李崇戈抬手把秦沅京的手拿开，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没有异常。
“没有，睡了一觉起来就好了。”
因为位置被秦沅京霸占着，李崇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也没开口撵人。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昨天担心死你了！”
李崇戈心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再次说了声抱歉。
“下次可不许了，有什么事都记得跟我说一声。”秦沅京把位置让给了李崇戈，见他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又说：“坐着，我去给你接热水。”
李崇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秦沅京很自然地从桌兜里掏出他的保温杯走了。
秦沅京回来的时候，手背上多了一小块红痕，李崇戈还是没能做到假装看不见。
“烫着了？”
“接水的时候有人叫我，我回头的时候手歪了一下，只轻轻碰了一点热水，没事的。”
李崇戈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把人带到了水龙头，盯着秦沅京用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手。
李崇戈还在斟酌要不要直接跟秦沅京说，以后他们需要保持一点距离，却又听秦沅京说：“对了，我昨天晚上跟我爸说了，我不出国留学，”
“为什么？”
秦沅京甩了甩手上的水，用一种十分理所当然的的语气回答：“因为你不去呀，我要跟你一起。你是打算要上京大的对吧？我也去那儿好了。”
李崇戈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这下真的甩不开了。
没有得到李崇戈的回应，秦沅京有些不满地把手上残余的水分擦到了他的袖子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京大？我跟你说，还有接近三年呢，一切皆有可能！以后我就跟你一起好好学习，以我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的！”
李崇戈看着深色校服被秦沅京擦出了水渍的痕迹，也没有很在意，只是劝他：“以你的性格，国外的教学理念会更适合你一些。”
“李崇戈，你怎么回事，有我陪着你，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开心啊，但是……
对上秦沅京控诉又不解的眼神，李崇戈却只有保持沉默。
于是秦沅京嘴一撇开始生气，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染上绯红。
“李崇戈，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没有。”李崇戈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回答。“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会比较辛苦。”
“不会，我很聪明的！”
李崇戈不想去纠正秦沅京对自己的过度自信，但想到秦沅京爱玩爱闹的性子，觉得他大概也坚持不了多久，干脆就不再在这件事上跟他多做争辩。
“那随便你吧。”
秦沅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是愤愤地瞪着李崇戈，活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现在就又乐呵呵地跟在李崇戈的身后。
“今晚跟我去聚餐吗？我们昨天打赢了比赛要出去吃饭。”
李崇戈停下问他：“昨天的比赛，为什么要今天吃饭。”
“昨天你一声不响走了，我担心嘛，不大想出去吃饭，就推到了今天晚上。”
李崇戈抿直了嘴唇，拒绝了他：“不去，我晚上还有事，你吃完早点回去。”
秦沅京早就知道李崇戈大概率是会拒绝他的，但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两人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秦沅京又被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
李崇戈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昨天递情书的那个女生。
秦沅京看了李崇戈一眼，跟那个女生走到了一边。
李崇戈很想离开，但是他知道秦沅京刚才看他那一眼的意思就是让他等他。
秦沅京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时间。
因为离得并不算远，李崇戈隐隐约约一直听到那位女生在说谢谢。
李崇戈于是有一瞬间的疑惑，谈恋爱为什么要一直感谢？
没多久，秦沅京快步走到了李崇戈身边。
“走吧，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李崇戈默默走了几步，在教室门口，他还是说：“秦沅京，早恋大概是会影响学习的。”
李崇戈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但是秦沅京就走在他旁边，并且听力很不错，一字不落地听见了，丝毫没有给李崇戈收回的机会。
“早恋什么？”秦沅京奇怪地看着李崇戈，然后突然又哦了一声。
“你是说程以安？昨天人实在太多了，我要是不收她情书她会很尴尬，所以我就暂时收了，但是我偷偷告诉她了，我还小，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所以她是在谢你这个？”
“李崇戈，偷听人家说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李崇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有一瞬间的尴尬。
“离得近，不小心听见了，抱歉。”
“得得得，你今天都跟我说三次抱歉了。”
李崇戈坐在了自己位置上，秦沅京还是没走。
“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去你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秦沅京杵着没动，好一会儿才有些扭捏地说：“李崇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你以后不许偷偷一个人走掉，也不许想要撇下我一个人去京大读书！”
李崇戈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被秦沅京这样看着，他什么话都咽了回去，只有呆滞地点了点头
怎么办，秦沅京真的一点也没打算放过李崇戈。
但是……是秦沅京自己说的，好朋友要一辈子在一起。
第73章 情之所至 甘之如饴（3）
事实证明，李崇戈小看了秦沅京的毅力。
当秦沅京拿着京大录取通知书撞进李崇戈怀里那刻，他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完了。
夏天的风很燥，哪怕天已经黑透了，还是从地面源源不断地透出热气来。
秦沅京库次库次往外冒着汗，笑得有些傻气。
他一手抓着李崇戈，一手飞快打电话呼朋唤友出来给他庆祝。
李崇戈抿唇看着秦沅京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明明力度不重，李崇戈却没有力气甩开。
当晚秦沅京因为开心因为自豪，喝了一点酒。
彼时尚且年轻的秦沅京毫无酒量可言，一瓶啤酒下肚就开始晕了。
“李崇戈！你怎么有两个头！”
当喧闹归于宁静时，人群散去，只留下李崇戈和秦沅京两个人。
李崇戈也喝了些酒，他为秦沅京开心，但为自己难过。
这接近三年的时光里，有些感情不仅没能磨灭，甚至开始生根发芽，逐渐枝繁叶茂。
“秦沅京，你醉了。”
“你才醉了，我没醉！”
每个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秦沅京往前走了两步，眩晕感让他找了棵行道树抱着不肯再走。
因为没有提前给司机打电话，等车过来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李崇戈无奈地把秦沅京从树上扯下来，改为自己扶着。
秦沅京不老实地一个劲儿往李崇戈身上靠去，直至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崇戈身上才罢休。
少年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侧，热乎乎的躯体紧紧贴在身上，李崇戈红了脸的同时也红了眼。
秦沅京为什么总是这样，这样蛮不讲理又这样无知无觉！
“李崇戈，我好高兴，我们不会分开了。”
李崇戈平静地注视着他，问：“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分开？”
陈霆远、孙启豪他们都选择了出国留学，以后的几年里，可能一年也就只能见两三次面。
他们也都是秦沅京的朋友，秦沅京也会因为离别的伤感，却没有说一定要跟他们去同一个地方。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很好很好的朋友！”
李崇戈深深吸了口气，才没把秦沅京扯下来扔马路边上。
呵，很好很好的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李崇戈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考虑其他因素，秦沅京也的确是他最好的朋友，乔恭瑜都越不过去。
秦沅京本来就话多，喝了酒之后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话篓子。
“李崇戈，暑假挺长的，你打算出去玩儿吗？要一起吗？”
“我喜欢海浪和沙滩，我们去海边怎么样？”
“去海边的话，我们家有游艇，我们去海钓好不好？”
“哦对，你肯定没空跟我玩，你爸爸是不是让你跟着就要去公司了，你把我也带上吧，我一定不乱跑，就坐在你旁边！一只羊也是教，两只羊也是赶，顺便也带带我。”
即便李崇戈没有次次都回应他，秦沅京依旧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我跟我爸妈说好了，我不要住寝室，他们会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一套房，你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李崇戈：“……”
他真是……快要疯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对了，我们要不要养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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