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钊霖这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唐景轩说的有些远究竟是有多远，反正他手上还有工作要忙，并不介意多等那么一会儿。
看章钊霖还没有从办公室离开，何秘书猜到他今晚会外出用餐，于是主动问起：“章总，需要我提前将餐厅订好吗？”
“行，就订一家京市本帮菜吧。”
京市本帮菜里面不会有蔬菜沙拉。
回想起唐景轩咔嚓咔嚓吃那些绿得发苦的菜叶子，章钊霖莫名觉得他像一只兔子。
“对了，安排人去投几部电影，跟制作方说，主演要我们来定。”
很多事，都是何秘书在经办，比如那余额为五百万的银行卡。
所以唐景轩跟章钊霖现在是什么关系，其实也没那么难猜到。
何秘书在脑中过了一下唐景轩那张漂亮得不像个男生的脸，倒是也能理解。
“章总，要不然还是先跟唐……唐先生先沟通一下，确定他更喜欢什么样的剧本再决定？”
章钊霖是第一次养小情人，何秘书也是第一次帮他干这样的事，两个人言语间都不是那么确定。
“嗯，我等会儿问一下他。”
何秘书礼貌退出了章钊霖的办公室。
章钊霖在办公室等了唐景轩半个小时才再次接到了他的电话。
章钊霖很少等别人，这种感觉还挺奇怪的。
“章先生。”唐景轩坐上副驾驶，朝他笑了笑：“您今晚想吃什么？”
章钊霖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今天的唐景轩跟以前有些不一样，虽然还是简单清爽的打扮，但是大概是因为做了发型，看起来更精神。
是因为来见他，专门打扮过？
“已经提前订好了，直接过去。”
章钊霖因为上班总是衬衣西装的搭配，所以他习惯性的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车上都会把空调开得很低，这样才不会觉得热。
但是唐景轩只穿一件T恤的话，就会觉得有些冷，不过他只是默默地握了握自己冰凉的胳膊，不敢提要求。
章钊霖的那辆迈巴赫短暂在路边靠停了一下，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从后排拿了西装外套扔在唐景轩身上。
“披上。”
昂贵的外套替隔绝唐景轩隔绝了不断从风口灌出来的冷气，身上的散发的热量终于得以积攒。
“谢谢。”
两个人的对话很简单，因为实在的确也找不到别的可以聊。
唐景轩趁着章钊霖认真开车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一张攻击性十足的脸，不是说帅气地十分具有攻击性，而是字面上的很有攻击性。
好看也是好看的，但看着实在很痞很凶。
但唐景轩认为章钊霖是一个人好人。
一直到餐厅的这段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比起唐景轩的坐立难安，章钊霖心态就轻松多了，偶尔看后视镜的时候，他会顺便瞟一眼唐景轩。
五百万都花出去了，看一眼不过分吧？虽然这些钱对章钊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是个生意人，总归还是要收些好处的。
唐景轩这个人，不讨人厌就是了。
这次的餐桌不是上次那种可以把人隔得很远的长桌，而是圆形餐桌。
两人挨着落了座，在点完菜之后，唐景轩主动挑了些话题来聊。
章钊霖虽然没有句句回应，但挺有耐心也挺有兴味地倾听。
今天的工作很繁重，章钊霖原本只是随便吃顿饭就早点回去休息，但现在却又来了些兴致。
唐景轩说话的语调不急不徐，嗓音很干净，安抚了章钊霖累了一天神经。
等菜全都上齐之后，服务员带上门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因为两人是挨着坐的，唐景轩偶尔为章钊霖盛汤的时候两人会离得比较近，章钊霖可以闻见他身上应该是洗衣液残留的香气。
味道很淡，但挺好闻。
一顿饭下来，章钊霖被唐景轩照顾得很好，除了拿筷子这件事需要章钊霖自己去做，其他的唐景轩都帮他做了。
章钊霖看唐景轩勤勤恳恳的样子，有些好笑，但是细想下来，又说不出究竟好笑在哪里。
总之这顿饭吃完了，章钊霖觉得这一天的疲惫也消散地差不多了。
唐景轩抢着买了这顿饭的单，动作迅速又坚定，看起来很害怕有人跟他抢。
啧，还真像只兔子。
两人出了餐厅，章钊霖提出要送他回去。
“章先生，已经有些晚了，我过去挺远的，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现在才八点钟都不到，对章钊霖来说并不算晚，所以唐景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怕麻烦他的客套话。
“走吧，我今晚没有别的事，没关系。”
唐景轩站在原地，笑得有些勉强：“真的很远……”
章钊霖已经没了什么耐心。
“给我地址。”
当章钊霖点开导航，看到预计时长为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候，意识到唐景轩真的不是在客套。
这也就意味着章钊霖光是来回路上就要花三个多小时。
章钊霖不大想送了，但是他不送，唐景轩就得自己回去……
而且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
章钊霖神色如常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将车开出停车场，暗暗决定下次再晚上跟唐景轩吃饭的话，得叫上司机。
第6章 破碎的美感
在送唐景轩回去的路上，章钊霖依旧将空调开得很低，所以他的外套还是披在了唐景轩身上。
当章钊霖按着导航开近了一个半小时后，周围亮起的灯光已经逐渐变得稀少，京市的繁华远远被甩在身后。
章钊霖是第一次发现京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租这么远？”
这样算下来，唐景轩每天的通勤时间大概要四个小时。
唐景轩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全程没有放松过，身子绷得有些紧。
麻烦章钊霖这么远送他回来，他实在很不好意思。
“因为房租便宜。”
章钊霖这样的人，饶是经历过再残酷的斗争，到底从生下来就不愁吃穿，并不大能理解普通人拮据的生活。
等终于到了唐景轩所租住的出租房附近，章钊霖的车无法开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章先生，今天麻烦您了，我就在这里下吧，车开不进的。”
章钊霖顺着唐景轩的指尖望了一眼昏暗杂乱的小巷，默了一瞬，将车停在了路边不挡道的位置。
“不打算邀请我上去坐坐？”
这话有点暧昧，但章钊霖的确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既然送了就干脆送到底，顺便参观一下这样老旧的房子的内部构造。
原谅章钊霖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件事上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唐景轩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拽了拽衣服下摆。
章先生不会是想在这里……
章钊霖见唐景轩僵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干脆十分霸道地替他做了决定。
他拿了车钥匙和手机从车上下来。
“带路。”
章钊霖的步子很大，唐景轩连忙下了车跟在他身后，因为太着急，他顺手把一直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一并带下了车。
一盏不知道从哪里牵出来的瓦数很低的白织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小巷里凹凸不平的路，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是一种很陈旧的腐朽气息。
唐景轩带着章钊霖拐进一栋矮楼，这栋楼总共只有六层，自然也就不会有电梯这种东西。
唐景轩就住在六楼。
楼道没有灯，唐景轩点开手机屏幕，为章钊霖照亮了脚下的阶梯。
章钊霖：“……”
章钊霖借着微弱的灯光爬到六楼，背后浸出一层热汗将衬衣黏在了皮肤上。
他一边上楼一边觉得他大概是脑子有病，才会做出一个比一个愚蠢的决定。
唐景轩开了门，又打开客厅的灯才有些局促地邀请章钊霖进来坐。
简陋而陈旧的陈设，但好在唐景轩很爱干净，但凡是他能够得着的地方，他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章钊霖低了低头进了门，把整套房子的格局扫了一遍，房子应该是被房东改造过，一室一厅的构造，客厅十分狭窄。
突然他就对唐景轩的贫穷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种时候，他完全理解了唐景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晚的饭局上。
“章先生，我没有多余的杯子，一次性纸杯可以吗？”
唐景轩其实也不过随口一问，他估计章钊霖不会愿意喝他这里的水。
“可以。”
章钊霖接过唐景轩递过来的纸杯将里面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他真的很热。
哪怕唐景轩已经将屋内能打开的灯都打开了，年头久远的装饰灯依旧没办法将屋子照得很亮。
唐景轩就站在那里，在昏暗灯光的笼罩下，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一点诧异的神情，白净的T恤和漂亮脸被这样简陋的背景映衬着，莫名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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