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喜欢吃这个,是我哥买给我的。”
阮辞起身在零食柜里翻了翻,找到一包牛皮包装纸,递给她看。
“附近的零食店也没有,你可以拍个照找找看,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买。”
那母亲拎过包装,哎了声:“你先生对你真好。”
阮辞耳根一热,悄悄发红。这位客人上次过来的时候,碰巧付燕亭也在,看到了他们的互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情侣关系。
“怪不得找不到,这个在市面应该是买不到了,这年头谁家还手写包装袋?”那母亲拎过包装纸仔细看了看,又哄笑阮辞天真。她直接道:
“你先生给你做的吧。”
聞言,阮辞愣了下,想起早前在拾光也看到过差不多的一包,但包装纸却不一样。
他便说:“我听别人说东路有一间,也是自家制的,只是应该不是这个,包装不太一样。”
那母亲还是笑:“可是东路没有凉果店啊。”
桌子上的牛皮包装袋中间写着嘉应子三只字,旁边用蓝色笔绘了些花纹,下边写着'百年传承商号'几只小字。大多嘉应子包装也是这样,所以阮辞一直没怀疑,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以至于他根本想不起那手写楷书字体,秀逸的字迹是他曾经看过的。
——我去学校了。保温瓶里有粥,你起床后要是饿了可以吃。
——医院有急事,我的报告放了在这所公寓,不得已带了你过来…起床后要记得吃点东西。
……
———在东路发现的一间凉果铺,你应该会喜欢
糖连子
哥自己还百年传承上了
不好意思来迟了———
第56章 上上签
情报员陶乐在付燕亭下班的时候发来短信:
老板还在工作室哦,好像心情不太好。
今晚天色不好,最后一点蓝调的暮色退去后,便沥沥淅淅下起了雨。
付燕亭正在去取车,想在大雨前回到家,看到这一句心里一紧,他跟陶乐道了声谢,点开和阮辞的聊天栏,问他:
回家了吗?
阮辞没回应。
付燕亭便开车驶出大道,去工作室接他下班。
果然半路就雨势渐大,云港的雨和海城如出一辙,夏天暴雨,春天绵雨,到了冬天,那雨就是凝在皮肉上的霜,直直往心里渗。
街上的小吃店尚未关门,付燕亭不知道阮辞今日乖乖吃饭没有,而且哄人也是需要道具的,他思索片刻后便把车弯到路边,撑起伞排起队来。
没想到排到他之后点心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特色蛋糕也售罄,他买走了最后的奶油小蛋糕。
本来觉得这蛋糕不甚好看,但通体洁白的圆边和最顶的奶油花让他不禁想起婚礼拍摄那日的三层蛋糕。
同样的雨天,这蛋糕像极了当时阮辞手上分到的一小块。付燕亭这样想着,又对这蛋糕刮目相看起来。
工作室的灯亮着,玻璃门上挂了一个close的牌子,付燕亭按下密码,开了门,直接走到最尾的休息室。
这一个月内,工作室按阮辞的喜好添了不少软装,他说要彩虹的抱枕要云朵的沙发要旋转木马的椅子,付燕亭也一一答允。
但阮辞每每说完要求,又低下了头,付燕亭知道他又在思考刚刚的要求是否正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拥有。
阮辞当然可以拥有这一切,付燕亭这样认为。但就算所有的人都认可这一句,阮辞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他每得到一份礼物,就在自己身上掏一点东西给予付燕亭,送了耳钉要还项链,送了工作室要还上自己的努力,如果付燕亭送上自己的爱,阮辞便需要自己爱付燕亭更多。
给予和更多的给予。
但大概世上大多情爱都是这样,你爱我一点,我便爱你多一点。
直到爱意如潮水,把两人淹没,再也分不出你你我我。
阮辞坐在云朵前,翻了张毛毡盖着自己,茶几上有杯泡面,纸盖子被一叠相纸压住。
一丝热气从碗中飘出。
还好,付燕亭想,还想吃东西就代表情绪未去到太差。
阮辞见付燕亭来了,眼神发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下班了?”
付燕亭坐了在他身旁,把蛋糕递给他,轻声问:“嗯,怎么现在才吃饭?”
“不是。”阮辞下意识回答:“晚饭吃了中午你给我煮的菜,只是现在肚子饿了。”
未免太过于平静了。
阮辞的微微垂下了眼,像是在等那碗泡乌冬变软。
“今日是不是很累?”付燕亭想把他耳边发丝别到耳后,阮辞却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躲开了。
两人都是一怔。
半晌后。付燕亭继续他的动作,阮辞也把头倚了在付燕亭手心上,刚刚的抵触似是两人的错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忽然,不大的空间传来阮辞低低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的一抹云,稍不留神就会不见,但幸好付燕亭抓住了。
他说:“哥哥,今日来的客人告诉我东路没有凉果店。”
意料之外的话,付燕亭看着他,柔声道:“嗯,是没有。”
“那为什么我会收到一份东路买来的嘉应子呀?”
阮辞看着付燕亭,眼中倒映着窗外、天花上细碎的光,付燕亭看了片刻,才道:
“因为想让你高兴一点。”
彼时的他虽然知道人在云港,但见不了面的日子要怎样令他高兴便成了付燕亭的难题。
休息室的沙发靠窗,外面是细微的雨打玻璃声,室内却是静谧,灯光映在两人身上,是大片冷色里的一抹珍贵暖色。
“怎么办呀哥哥,“
”你给我这么多,我不知道要怎样还给你,”阮辞细声讲,付燕亭现在才看到毛毯下他抱着自己的双手攥住一张嘉应子糖纸,就是他前些日子画的那张。
阮辞又重复讲了一次: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你送给我这么多的礼物,我这么笨,想不到、不知道要怎样还给你的。”
“一定要还吗?”
付燕亭双手抚过阮辞的脸,眼神沈甸甸:“我做这么多就是想讨你一个高兴,只要你能开心,我就得到回应了。”
“嘉应子是一早想好的,想给你的礼物,我说过的,早在婚礼拍摄之前,在嘉和的‘偶遇’前,在更早之前,我就想———”
“是八年前吗?“
阮辞打断他,轻声道:”哥哥,是八年前吗?”他没有焦点的双眼忽然望向付燕亭。
“你想接近我,是不是八年前在三板街初遇那天就开始了?”
阮辞很努力,让自己只是红了眼眶,而不是哭泣。
付燕亭这下才是真的没料到,他本来打算之后再找一个日子告诉阮辞,没想到阮辞自己发现了,偏偏这人还爱钻进死胡同里胡思乱想。
于是他尝试把阮辞拥入怀里:“你是不是看到那封信了?”
除了那封信,付燕亭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惹起他怀疑,以阮辞的性格,总不能上网查他身世。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付燕亭便把他抱得更紧。
“我最初去三板街的确是想去找你。”
阮辞颤了颤,付燕亭便把手放到他后背揉着。
这件事如果要说,一切都归因于付燕亭的一个念头:
“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从前会叫我哥哥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付燕亭在他八岁那年收到了一封又一封来自三板街的信。
信来自他母亲姜苑之,明明可以打电话,但她想给她儿子一件实实在在可以攥紧在手中的东西。
信中她问了付燕亭的现况,提及她想在三板街安定下来后再把付燕亭接去一同生活,然后在信纸末段,她说她在三板街捡到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不过3岁,高热好多天才醒来,好像不会说话,无论怎样逗他都不笑,也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姜苑之找不到他的父母,于是在仔细考虑过后,她便想收养这孩子。
在信中她屡屡提及希望付燕亭不要生气,写出希望两人在将来的日子里可以一同长大的祈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她离世前,付燕亭最后收到的一封信中意外地带了一个录影带。
付燕亭偷偷走到别墅里的影音室,把录影带放到放映机里,不过片刻,画面便浮现了出来。
付燕亭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小小的微肉的手,挡住了整个镜头,然后一双大手出现把这孩子抱了回去。
他母亲抱住孩子坐在沙发上,像是与家人日常闲聊一样对著录像机与付燕亭讲了许多事情。
她为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取自她的名字,叫阮辞。
希望他日后可以在爱意中茁壮成长,告别过去的不好。
此时画面一抖,姜苑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向怀中的孩子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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