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莫名其妙自己咯咯笑起来。
放完烟花,从城郊回来之后,两人回了金鱼巷的老房子。夜已经很深,巷口那盏路灯还点着,昏黄的光把石板路面照出一层毛茸茸的暖意。
老房子的门锁许久没人打开,仿佛涩了一些。屋里还是老样子,空气中飘着被闷久的淡淡的木头味,窗外偶尔有一两声摔炮声,隔着层层叠叠的屋檐传进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过了十二点,陈似青困得睁不开眼,两个人躺下来之后,台灯还亮着,他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陈似青将阿婆给他的戒指配上链子一直戴在胸前,丛飞怕他翻身时被硌到,动作轻缓地给他取下来放到一边。
陈似青动了动,睡着时像个小朋友,一只手搭到了丛飞的胸口,额头抵在手背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被光拉成长长一片,在眼下的皮肤上形成漂亮的阴影。
丛飞侧躺着,看着陈似青,视野边缘是那枚戒指被灯光晕开的模糊光圈,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走进了一个很旧的午后。
秋冬之交,阳光铺在地面,像被时间淘洗过的金色,院里的葡萄树叶子掉得光秃秃的,屋里的冬珊瑚却正结着红艳艳的果实。
他十二岁,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看阿婆洗白菜。阿婆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动作干净利落。
他发着呆,阿婆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臭小子,看什么呢?”
丛飞回过神,目光落在阿婆拍他的手上她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沾了水,在太阳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阿婆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起来,声音也像那个午后一样慢悠悠:“这个啊,是阿婆的嫁妆,本来要给你妈妈,诗文弹琴戴不了,就留给你以后的媳妇吧。”
丛飞“嗯”了声,闷着头拿木棍在地面写写划划,过一会儿说:“给小青。”
阿婆面露惊讶,又觉得好笑:“可是小青是个男孩子呀。”
丛飞这才抬起头,看着阿婆的眼睛。他没完全长开的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男孩子不也留长头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要给他。”
可能是被他的表情惊讶到,阿婆有那么一段时间的不响,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糙,揉了揉丛飞的脑袋。
“好吧。”阿婆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像冬天给人淡淡温暖的阳光,“那等你长大把他带回家,阿婆就给他。”
话音落下,阿婆的音容笑貌像涟漪一圈圈地荡开,荡漾成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慢慢旋转、扩散、又合拢,将画面定格在一个春雨初霁的傍晚。
他跟着吵闹的焦靖奇回宿舍,不耐烦地听他讲他先斩后奏迎进门的室友,落在最后一个。踏进门,一抬眼,在世界忽然的寂静中见到屋子里的新鲜来客。
一位正铺床的笑面阿姨,一位正擦桌的高个老外。
还有一个人,靠在阳台上,雨后夕光中,微倾着脸,身姿清隽,像支露水养大的铃兰,初开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感谢大家的陪伴,尤其是几位眼熟的id支撑我度过连载的时期,尚有许多不足,我会继续努力。这本没有番外,青和飞就陪大家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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