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夜换乘_云上飞鱼 > 第69页
    陈似青胸口发闷,说不出话。他想问丛飞觉得还好吗,又怕提到阿婆,令他伤心。


    可是丛飞却笑了,他甚至还逗陈似青,刮他的鼻子,轻声问他:“是不是想亲啊?”


    陈似青只好说“嗯”。丛飞捏住他下巴,上前与他接了个细水长流般的吻,他是蛮投入的,所以显得陈似青就心不在焉。


    两人分开时,陈似青眼神还有些懵懂。丛飞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你不用担心我。其实阿婆这么走了,对她也是解脱。”


    陈似青小声说:“可是阿婆之前虽然有些糊涂,身体却还不错。”


    丛飞坐起身来,靠在床头。


    屋子里只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深秋时节,空气冰冷而寂静。


    他朝陈似青伸手,说“来”,陈似青就窝进他怀里,将脑袋靠到他胸前,听他心脏平稳有规律的跳动。


    “你还记不记得,今年暑假,我带阿婆回了一趟她老家?其实我们是去乡下参加她三姐姐的葬礼。”丛飞说,“我很久没回去,到了地方有些忙,就将阿婆托付给我一位表婶暂时看顾,表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让她自己待在房间,一转眼的功夫而已,她就走丢,等到我找到她,她大小便失禁地躲在灌木丛里,吃得满嘴都是泥土。”


    丛飞顿了顿,继续说:“表婶想要带她回去洗澡换衣服,她却很抗拒,可能有几秒钟稍微清醒一点,看到自己的样子有些受不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来好不容易给她收拾好,换了干净衣服,葬礼也快开始了。我把她带到灵堂,她就像是忘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小孩子似的盯着灵堂笑。周围的人其实都是我们家亲戚,但是在她看来全是陌生人,自己表现出来高兴,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悄悄跟我说话。


    “她让我看那些敲锣打鼓的,又看搭灵堂的纸人纸花,说‘好热闹啊’,说‘是不是在过年’。灵堂上面就有她三姐的名字,我问她,我说阿婆,你知道丛信珍是谁吗?阿婆想了半天,说好像是她们丛家的人,我就告诉她,今天我们就是来参加丛信珍的葬礼,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兴奋地看了半天她以为的好热闹,笑着说‘真是巧,我三姐姐也叫丛信珍’。”


    丛飞语速不急不慢,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心如止水。可是陈似青光是听他这样淡淡地讲述,都想要流眼泪。


    “这样的事情,我经历得太多了,有时候觉得她无知无觉也挺好,至少如果有痛苦,她不会感受到。可是你知道吗,她这个病其实已经在向最后阶段发展了,到那时,她不仅不认识所有人,连自己也会忘掉,丧失一切认知,听不懂讲话,自己也讲不出,不会吃饭、上厕所、走路,所有生理功能也都会退化。


    “阿婆是个很爱体面的人,一辈子自立、顽强,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见到自己成了那样,一定没办法接受。不如早一点解脱吧。”


    丛飞沉默下去了。


    其实说是在用这番话宽慰陈似青,倒不如说他在自己开解自己。


    旁人只是知道丛飞由奶奶一手带大,聊起天时总会说他们祖孙感情深厚,可是所有人都是局外人,见到的也都是冰山一角浮光掠影,其中的爱与伤悲,讲出来倒是轻飘飘一串字,落在真正的承受方心里,说重如千钧也不过分。


    陈似青听着丛飞沉稳有力的呼吸,心脏好像一点点缩紧,变成皱皱巴巴小小一团。


    他知道他们不该继续讨论将这件事下去,于是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问他:“所以阿婆叫丛信芳对吗?飞飞哥,原来你跟着阿婆姓啊。”


    丛飞“嗯”了一声,玩着陈似青的头发:“我爸姓孟,我妈姓凌。阿婆养我长大,我当然跟她姓。”


    陈似青恍然大悟,轻轻抱住他:“Lynn就是这么来的?之前嫂嫂给我看,我还以为那个博主是个女孩。”


    丛飞笑了笑,觉得他简直可爱极了,捏着陈似青的脸亲了一口。还要再亲,陈似青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陈似青把手机摸到眼前,点开发现,是条出人意料的短讯。


    见到来信人备注,陈似青表情有些疏离,但当他读完那行字,整个人却忽然变得安静,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怔然。


    丛飞从他身后拥住他,扫了眼那条短讯,淡淡道:“其实你的名字取得很好。”


    陈似青“嗯?”了一声,他倒从来没有想过去琢磨自己名字里的含义。


    “‘青’,在古代是个涵盖面很广的色系,指绿色时代表生命、希望、万物萌发;指蓝色时,更有禅意一点,代表通透、永恒、冷静,像天一样,带有审视的距离感;在文人墨客心中,‘青’代表君子气节。因为它是五色之一的‘正色’,所以又代表了尊贵、重视。用作名字,又叫‘似青’,虽然简单,但也证明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很爱你,希望你毫不费力能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陈似青转头,愣愣看他许久,似乎不明白他一个音乐系的学生,怎么会对文化艺术如此了解。


    “傻了?”丛飞笑,“不是告诉过你,我写了一首‘小青之歌’,也要研究的。”


    他问:“所以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那瞬间,陈似青的脸色变了,像被泪浸湿过的纸,薄得几乎透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丛飞,过了好久,嘴唇动动,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哥。”陈似青说。


    丛飞只是点点头。陈似青便搂住丛飞的脖子,又对他轻轻说了一遍:“是我哥哥。”


    “知道了,小青同学。”


    他低头去吻陈似青,嘴唇在触碰到陈似青嘴角的时候,也毫无疑问地碰到了对方流经腮边的温热的眼泪。


    丛飞想,到头来,他还是惹哭了小青,好在这滴眼泪很有温度,似乎裹藏着释然、感动与幸福。


    夜逐渐深了,房间里面人影微微晃动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细雨,窗帘没有拉全,新南的灯光从缝隙里面透进来,打在陈似青落到地毯的手机上面。


    那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却还没有完全上锁,停留在短信界面。


    备注了“哥哥”的对话框里有简短的两行文字。


    「周末回家吃饭。囝囝,你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什么就是了。」


    而机主则回复他说:


    「那要吃你做的。哥。我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得到了。」


    第56章 完结章


    缺席“过山车”数月的丛飞终于在一个周六晚上回归。


    他们这支地下乐队很是有些死忠歌迷,这几个月主唱缺席,乐队几乎停摆,重新到“霓虹”演出的那天,酒吧里头摩肩擦踵,挤了乌泱泱一片人海,门口甚至排起长队。


    陈似青那个周末刚好回家去陪奶奶,没凑这个热闹。


    周天晚上回到宿舍,焦靖奇一见他就打小报告,说昨天晚上飞飞哥耍酷扮帅魅力四射,好多美女看他那眼神,哇,恨不得摁住他里里外外摸个遍。


    陈似青笑了笑,斜着眼角去看丛飞,丛飞轻轻咳嗽了几声,手往两边一摊,一副弱小无辜的模样。


    乍一看倒看不出什么,陈似青一靠近,这才发现丛飞脸颊有些发红,他拿手背探了探,问:“发烧了?”


    焦靖奇笑嘻嘻地说:“这么冷的天,就穿件薄夹克,喏,还是破洞裤,不感冒才怪了。”


    窦鸣拿着毛巾去阳台外面,路过顺便幽幽地补了句:“还飙车。”


    走出去,没几秒,又探头回来,加码道:“没买药。”


    陈似青上下看了丛飞一圈,没说话,丛飞低头,小声说:“別停他们瞎说。”


    嗓音都有些发哑了。


    陈似青瞧时间,还差半小时关宿舍,他做决定很迅速,把手机抓上,朝门外看了一眼,示意丛飞跟他出去。


    焦靖奇看热闹不嫌事大,追在身后故意嚷嚷,“哎哎哎干嘛去啊”“大门可要关了”“二位,晚上还回不回来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乡”。


    丛飞果然是骑机车来的学校。外面又起风了,深秋的风凉得萧瑟,卷着落叶在地砖上“沙沙”地打转。陈似青没让他继续骑机车,自己开了那辆扔在学校车棚里的保时捷,带他去校外医院看诊,一测体温,居然已经39度。


    等一通忙活下来,宿舍大门已经关了。两人回到臻园,等丛飞吃了药,陈似青看他两颊仍有些泛着粉色,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他,丛飞却将脸轻轻别开。


    可能是因为发烧,丛飞的动作有些与他外形不符合的虚弱,吃过药,没有立即起效,他说话嗓音沙哑,还带点鼻音。


    “当心传染。”丛飞跟他保持距离,握住陈似青肩头的手却有些不怎么愿意拿开。


    “风寒感冒不传染吧?我是没见过有人耍帅会把自己耍感冒。”陈似青边小声说,边盖住他的手,又顺着手腕往上去摸,发现他浑身居然都有些热热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于是那抚摸像一尾鱼,在丛飞身上滑溜溜地穿行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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