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夜换乘_云上飞鱼 > 第65页
    陈似青感受到丛飞捏自己指节的力度,像摩挲一粒花种、一颗珍珠。


    从某种角度来看,丛飞太聪明了,他知道在陈家人眼里,自己也许是众矢之的,却因为受了这么一拳,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有目共睹的受害者、弱势方,这样一来,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在这种前提下对他挑剔,好运气的话,还能得到对方的偏爱和维护。


    一箭双雕得很高明。


    陈似青问:“得逞了,怎么不见你高兴。”


    丛飞再度将陈似青的手贴到自己腮边,淡淡地说:“兔死狐悲而已。”


    他这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却不知为何,让人听出几分清怨来。


    陈似青摸着这张脸,他唇角的痕迹有些泛紫色了,简旭尧那一拳真是一点不留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挂一点彩,他凌冽的特质中就多了几分破碎,还有种狼狈的性感。陈似青又在那片伤痕上面按了按。


    他对丛飞轻声道:“承认自己是狐狸精了。”


    “是。”丛飞坦然地说,“所以时刻防备着。”


    “防备什么?”


    “防备自己变成下一只死兔子。”


    陈似青略略歪着头去看他。


    论皮相,丛飞才算那种桃花遍地、处处留情的人,一开始见他陈似青就这样觉得,理性的面孔和野性的气质组合成他,也奇妙地碰撞出反差感与性张力,无论走到哪,即使不动不说话,也是人群中吸引视线的焦点。


    论性格,他爱耍酷,爱打扮,习惯于在公共场合出彩,对自己的事业负责,对亲近的人耐心柔和,也有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还是其中领头羊的存在。陈似青不必多问,就知道主动去贴他的男男女女不可胜数。


    反观陈似青,性格冷漠,人情淡薄,爱好稀少,生活简单甚至枯燥,被他吸引的人,自然都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家室。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有许多,但大都是得了家长的属意,陈似青越长大才越明白,疲于应对虚情假意,到了大学,才有机会模糊身份隐藏自己,甚至小韩都不知道,整日跟自己坐在一起上课的,是常见报的新南市首富的孩子。


    这样比对,谁更有概率沾花惹草见异思迁,实在是一目了然。


    “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多情种。”陈似青低声说。


    丛飞声音比他更低,两个人在悄悄话比赛一样:“像个负心汉。”


    陈似青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你可怜他?”


    “不。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丛飞说,“某丛姓男子只是在撒娇扮柔弱,想要小青同学能够多可怜可怜他而已。”


    说这话时,丛飞语气很平静,仿佛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早从爱上陈似青的那一刻起,就做好足够准备接受他有过去,他藏匿在影子里的黑暗,他未来可能带给丛飞的伤害。


    不该是这样一个对恋人没有底线的人,可在陈似青这里破例。就像想要拥有宝石的华美就要接受它的冰冷,靠撬墙角登堂入室就要接受这座宫殿或许处处有裂缝,从道德至暗处拿到通关宝典、就要接受道德有至暗的那一面。


    因为有这些先决条件,丛飞才得以让陈似青停留在身边,所以他无法否定、无法推翻。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花能要求蝴蝶做什么呢,为了求它青睐,只有用心盛开,雨打时咬着牙傲然挺立,风来时趁机会摇曳身姿。


    早有前车之鉴在眼前,待它不好,它就会离开。春来秋去,蝴蝶总是自由的。


    陈似青静下来,丛飞瞧他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伸手将后座的吉他拿来:“美人美景,来首背景音乐吧。”


    他拿吉他的姿势有些慵懒,前几声拨弦很轻,是泛音,而后旋律像条水流,流畅而灵动地从他指尖之下淌出来。


    是首陈似青从未听过的指弹,比起丛飞平时难上天际的练习曲,这首要显得柔和很多,也更具温情。好听。


    陈似青不眨眼地盯着他,丛飞脸上没什么表情,更多的是对音乐游刃有余的专注。说是弹,“玩”更贴切些,他几乎都不需要看琴弦,好像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音乐跟随他呼吸起伏。


    说真的,从任何维度来看,丛飞都是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尤其他玩音乐,再高难度的技巧旋律,由他来演绎就好像毫不费力。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丛飞用手掌按住琴弦,抹掉余音。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他把琴放回去,习惯性地在兜里摸了摸,似乎想要拿烟。


    陈似青说:“这首之前没听过。”


    丛飞摸到烟盒,动作顿了一下,又把手拿出来:“想着你写的。”


    “叫什么名字?”


    名字竟像是现取的:“小青之歌。”


    陈似青被逗笑了。他从前笑只是淡淡笑,勾勾唇角,弯弯眉梢,这一下却笑出声音,开怀展颜。


    他凑上前,直勾勾看了丛飞几秒钟,忽然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丛飞克制地问:“干什么?”


    陈似青似是而非地答:“发型好看。只是财阀家的千金见得太多了,不会那么轻易喜欢。”


    丛飞不说话,眼眸垂下,似乎情绪低落,想要别过脸去。


    陈似青却碰了碰他的头发,一时目光柔软,轻声道:“小青喜欢。”


    他讲得矜持委婉,丛飞一默。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丛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呼吸渐深,忽然低下头着迷地咬住陈似青的嘴唇。


    这话实在意味深长


    陈似青身居高位,见过的俊俏男人层出不穷,却从未起过越轨的念头,甚至早已做好准备,只当自己人生写定,要沿着祖辈的足印走完。


    唯独一个丛飞,让他甘愿交出那份不计后果的喜欢。


    天黑之前,陈似青回到了酒店。


    晚上是家宴,办在室内,陈家、梁家并上各自的姻亲家族,竟也人头如云。见他回来,陈家人都对下午的事情按而不发,桌上觥筹交错,一派喜气洋洋。


    这种时候,便是长辈们的主场了。忙了整天,在饭桌上又敬了几圈酒,梁梦云面露疲色,撑着太阳穴坐到了陈似青身边。


    陈元洲倒是千杯不倒,和梁家的结合对本就大权在握的陈元洲来说堪称如虎添翼,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跟在陈政身后与人应酬,像被施过肥,生命力蓬勃旺盛,是宴会的绝对中心。


    几相比较,平日里受尽宠爱的陈似青,好像就成为无足轻重的陪衬。他冷冷清清坐在休息区,都熟悉他性子,也少有人找他喝酒,而梁梦云也清净,完成仪式的新娘子就像装点婚礼完的鲜花一样被人忘在一旁,盯着酒杯发了会儿怔,靠在沙发闭上了眼睛。


    陈似青不言语地陪了她一阵子,见她睡熟,朝侍应生要了空调毯替她盖上,便一个人去了露台透气。


    他形只影单,离开人群时又静悄悄,好长时间竟也没人注意他缺席。


    身前,露台之下,花园之中,偶尔有几声有气无力的虫鸣,远眺,湖面被月光打亮,阴沉沉的水色。


    身后,喧闹声遥遥地在空气里发颤,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有一阵脚步声朝陈似青来,是高跟鞋轻而矜贵踩着地砖。


    一只手搭上陈似青的肩:“囝囝,喝酒了?”


    陈似青转头,脸颊上泛一点点红色,对阮蘩笑笑:“替大哥挡了几杯。”


    他总是那么漂亮,雾凇上开出来的花儿似的,笑起来时年轻、有一线生机,让阮蘩想到未出嫁前的自己。


    阮蘩没再说话,陪他静立许久,忽然又听陈似青轻声开口,问她:“妈妈,我跟旭尧分手,你不怪我吗?也不问为什么。”


    阮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因为太清楚陈似青与简旭尧之间发生过什么、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从头到尾毫不惊诧。


    “妈妈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你开心。”


    陈似青低下头,瞧着身前淡而长的影子,片刻,又问:“那妈妈呢?让妈妈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之后的沉默更长了,阮蘩脸上没有笑容,形容有些倦怠,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似乎兴致不怎么高,眼神却是有温度的,春光一样柔和。


    她说:“大抵做了母亲,都是这样。看见你和哥哥过得幸福、得偿所愿,妈妈就开心了。”


    陈似青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曾经他做一切选择,都只为了家人高兴,阮蘩何尝不是如此?一个“家”字,宝盖做顶,像一张遮丑的袈裟,用团圆、和美、恩爱的表象,障蔽住一切不快意。


    陈似青傍着母亲的胳膊,将脑袋斜斜靠在她肩膀上。他个头比阮蘩高许多,所以非要做这个动作,就显得有些艰辛。


    阮蘩难得一笑:“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娇。”过几秒,想到丛飞那张跟他母亲相像的面孔,又打趣道,“怕我不喜欢他?也是,世界上这么多男人,怎么你就非要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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