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夜换乘_云上飞鱼 > 第37页
    他一边排好书,一边从下往上拭灰,他想得简单,先从易处做起,最终攻克难关,却没料到下层擦干净了再动上层,上层的灰尘渣滓会不停往下层扑。


    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踮着脚去够最顶层,手在顶层书架靠了一把,还没怎么动作,被扑簌簌地落了一鼻子灰,这一下陈似青愣住了。


    他看上去似乎无法忍受自己在这种小事上面犯蠢,攥着抹布,眉压着眼,嘴角也微微朝下弯,连姿势也没有变动,盯着这座山一样的书架发呆。


    忽然身后一阵无间隙的暖意,一只手越过陈似青肩膀,将他手中的抹布拿走,放到一旁。陈似青没有回头看,一个眨眼的时间,果然听到丛飞的声音。


    “傻。”丛飞说他。


    陈似青没有讲话,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一种奇怪的被动,只要挨近丛飞就会发作。对人言向来漠不关心的陈似青,收获丛飞一个无关痛痒的“傻”的评价,就变得难过起来。


    他俩在演出结束以后只是匆匆打一个照面,几乎没有交流过。是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匆忙吗,那为什么两小时的演出时间,看节目的朋友同学都黏在一块,陈似青却要独自坐到远离丛飞的另一边。


    可他如果决意要与丛飞拉开距离,明明跟丛飞不讲话的时间才过去几十个小时,现在再听到他声音,又为什么要觉得鼻酸,觉得一别经年?


    陈似青背对着丛飞很久不说话,这模样落到丛飞眼里,他也不觉得有舛错,拉过陈似青的手,将他掌心沾到的灰尘一点点替他抹干净。


    陈似青因此不得不转过肩,见到了丛飞的脸。


    他低着头,为陈似青拂去尘埃的样子很专注,背后是阅览区很大一扇窗,过了午时,阳光斜洒进来,有着明亮的光线和带暖意的辉泽,丛飞就身陷其中,发丝也变成浅金色,显得整个人柔和,温情脉脉。


    陈似青受不了地想要别过眼去,下一瞬,丛飞将视线转向陈似青的脸,用目光轻轻铐住他,看了他半晌,低声问:“做什么跟自己生气。”


    他比陈似青高了大半个头,因此陈似青每一次,如果想直视他,总要微微仰着脸。他这么望着丛飞,看到对方等不到自己回答,眼中波澜微动,嘴角带上一点说不出什么情绪的笑。


    他说:“是我让你觉得委屈了?”


    噢,委屈。


    原来陈似青这种怎样也摸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难过,是要用这样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来概括。


    陈似青,多么冷静通透的一个人,为家族牺牲不觉得委屈,被同学孤立不觉得委屈,见到男友无数隐瞒欺骗不觉得委屈,难道只是因为被丛飞说一句“傻”就委屈吗?


    他大可以否认的,说一句是他被灰尘扑了眼睛,不是因为你,那么漫游在两个人之间空气当中看不清的千丝万缕,指不定就如他所愿那样截断。


    可是陈似青张张嘴,最终连“不”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当时他只是由身体本能控制,不愿让一刀两断的绝情事发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委屈。被丛飞说“傻”委屈、被丛飞拿走手里的抹布委屈、被丛飞靠近委屈。甚至一见丛飞两个字就委屈。


    对陈似青而言,这情绪来得好古怪,他不明白,不过是想要生活回归平静一往如前,下一瞬,却要迷茫地看洪水滔天。


    陈似青说:“我不知道。”


    丛飞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半生不熟的室友关系里。他问:“这样好一点?”


    他的声音轻而低,和平时不一样,仿佛泛着满腔的涩气:“那么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打扰你?”


    陈似青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变得密集,这么大一间阅览室,氧气却好像不够用,让他呼吸变艰难,眼前也模糊起来。


    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定期有全方面的体检,没有医生告诉过陈似青,他有心脏病的可能性。


    陈似青不说话,眼尾微微泛红了,又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这个样子,谁来见到,无论他提出多么难以达成的要求,也都要顺着他心意吧。


    他们都知道,陈似青只要点个头,丛飞就会照着他想要的那样做,毫不犹豫。


    这时候,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焦靖奇探头探脑,找到丛飞,对他喊,叫上小青,晚上一起吃饭,餐厅我都定好了。


    丛飞看了眼焦靖奇,又再看陈似青,替他说:“他不去。”


    在焦靖奇不明所以的瞠目注视里,又再平静地补充:“以后都不会去。”


    焦靖奇摸了摸后颈,想说这人哪能胡乱替小青做决定呢,但两个人的氛围实在太古怪了,空气都仿佛滞凝着,像什么将分崩离析的前夕,吵架了吗?可是两人之间却让人根本无法插足进去。


    他站在门口半天,有些尴尬,“嗐”了声,没法多说什么,缩手缩脚地想离开。


    陈似青却忽然叫住他,叫他,靖奇。


    他看着丛飞,有点不大高兴的意思,仿佛在责怪他怎么随便替自己做决定。陈似青对丛飞讲,别胡说,对靖奇讲,他要去。


    焦靖奇关上了门,阅览室又再度陷入可疑的安静。


    十秒吧,或许更长时间的沉默,丛飞轻声开口:“陈似青。”


    他问:“怎么这样啊?”又说:“好没道理。”


    陈似青难道不清楚这么做,既要又要,断无此理吗?但刚才丛飞做出要远离,要划界的样子,陈似青便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更怪的事情。


    被丛飞拉开距离,他尝到加倍汹涌的委屈。


    陈似青太过娇气,如焦靖奇初见他时所言,并不喜欢吃苦涩的东西。


    他越过丛飞,想从他手边的书架上拿回抹布,丛飞却按住他动作,自己将东西抓到手里。


    “好吧。”丛飞叹了口气,说,“我来做事,你去休息。”


    转身收拾陈似青留下的残局,手一抬就够到书架最顶层。


    世界上大概再没有一个人,能像陈似青一样。


    他甚至没有正面回答丛飞每一个问题,只是做一副故我的姿态,丛飞轻易就妥协,说好吧,甘心认输一般。最多是说话时,冷淡的情绪中透露出几分幽怨。


    “反正你总是舍得让我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飞:后退的一小步,前进的一大步


    第35章 夜宴


    靖奇定的是一家近来十分受年轻人欢迎的融合菜餐厅。这家餐厅开在一条人均消费不低的商业街,以精致装修、特色菜品闻名,离他们所在的养老院有些距离。


    因为来时大家是跟大部队一起搭乘的校车,交通不便利,于是陈似青便叫了贾斯丁来接送他们。


    贾斯丁清楚他行程,特地绕道回家里车库换了辆宽敞的七座车,开到养老院门口,等了半个钟头,才见到“功成身退”的一行人。


    暖金色的夕阳里,焦靖奇打着头,后面跟着窦鸣、丛飞。陈似青倒是最后才出来,手里拎一只养老院活动送的香囊在把玩,抬眼看到停在路边自家那辆车,及时叫住走反方向的焦靖奇,带大家到车旁边。


    常来接送陈似青,贾斯丁跟他们其实已经打过不少次照面了。但要论熟悉程度,只能算是连姓名都不互通的陌生人。


    上了车,陈似青为大家互相介绍,讲这些都是我好朋友,又带靖奇他们认识贾斯丁,说之前你们见过几次的,这位是贾斯丁。


    焦靖奇自来熟地从后座探出脑袋,跟贾斯丁笑嘻嘻地打招呼:“hi~Justin,又见面咯,今天就麻烦你啦!”


    贾斯丁常年为陈似青服务,跟着小青,最多是搭一搭他的家人和男友,此外再没别人,这三个的到来,倒挺有历史意义。只是没想到,这些新朋友,性格竟与小青如此大相径庭。


    他矜持地点点头,讲你好,将用餐地址输进导航,开始了行程。


    没料到小青这朋友却不放过他,一会儿问,贾斯丁你多大了,贾斯丁答三十六,他就惊呼,说看不出来啊,明明就像我们同龄人;一会儿又问,跟着小青多久了呢,贾斯丁认真驾驶,无暇计算时间,只答,从小青十二岁那年我到他们家,焦靖奇一合掌,我靠,竟然都有八年了;再问,平时小青都不爱讲话,你是怎么练中文的呀,感觉你中文好好啊。


    行了,废话多。窦鸣“啧”了声,说,累了一天你不困啊,祖宗,让我歇一会儿。


    焦靖奇讪讪一笑,下意识看了坐在第二排的两个人,嘀咕道,这不是怕没人聊天,坐车会尴尬嘛。


    车里安静下来,空调开得适宜,夕阳追在身后,到处都是暖色的光影,空气似乎都是软的懒洋洋的,累了一天,人往靠背上一挨,眼皮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没多久,后座两个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丛飞往左一看,陈似青也偏着头,静谧地打着盹,光将他发丝烘成莹莹的亮色,下颌线是紧致的一条,他们出养老院之前换回自己的衣服,陈似青穿一件素净的衬衫,领口这时候随他动作敞开,锁骨都露出来,骨骼分明,皮肤温润,看得人想要顺着这层皮继续往下剥,手指发痒,食欲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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