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似青的男朋友。”他看到丛飞说,随后丛飞伸出右手,眼睛不躲不避地盯着简旭尧,“那就是朋友了。”
简旭尧也笑,淡笑,笑得让人感觉别有深意,他看看陈似青,再看看丛飞,与他对视半晌,将手伸出来,两个打扮气质毫不搭茬的人,在居然真像交朋友似的在半空中握了下。
他说:“改天有机会请大家吃饭,还要多谢你们平时照顾小青。”
丛飞收回手,转而看了陈似青一眼。
“应该的。”他淡道,“再说,毕竟你是大忙人。”
简旭尧滞了下,也收回了手,脸色未变,仿佛觉察不到水面下湍急汹涌的暗流。
“既然这样,我和小青就不多留了,家里人约我们有事。”他轻轻搭上陈似青的肩,抚摸心爱的战利品那样,低头,柔声问他,“小青,走吧?”
出宿舍、下楼、到停车位,简旭尧替陈似青打开副驾车门。
好像跟往日一切都相同。没有争吵、没有追究,默契地将问题搁置,滚到雪球里面,一脚踢开,周而复始。
好像情侣之间单方面强制的性就算不得犯罪,好像没有过对彼此讲的难听话、没有那一巴掌、没有受伤的自尊心和坍塌的信任,没有眼泪。
太阳依旧起落,新南的江水依旧东流。
再怎么闹别扭,陈似青不还是要靠在简旭尧副驾驶上发呆。并且似乎要如此直到生命尽头。
简旭尧看了眼不说话的陈似青,烟瘾一阵剧烈地上涌,但他要顾忌陈似青,只能忍下,食指一遍遍叩击着方向盘。
可沉默比烟瘾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他败下阵来,终于开口:“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对。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肯原谅我吗?”
陈似青不响,他向来不喜欢追究往事,也总是在给简旭尧和这份感情留余地。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他比大多数人对情感都要通透豁达。
简旭尧静了静,又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讨你欢心,你要做什么,我都顺着你,只是偶尔,我也会累,想要任性一点,想要有特权,享受一下另一半的体贴温柔,这不过分吧?”
他倒是说了真心话,直面自己无法免俗的虚荣心:“小青。我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男人。”
陈似青听完他的陈词,转头,略觉得有些离奇地看他一眼。
他问:“说这些做什么?”
简旭尧几乎是哭笑不得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无比深刻地领教到陈似青的可恶与可爱。显然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便会将可恶也拿来爱。
他说宝贝,说:“在偶像剧里,我这个就叫表白,叫示弱,叫向你求爱。”
说完,在红绿灯前等待的间隙,他摸到陈似青的手,抓了起来,贴在颊边:“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混账事了,原谅我吧好吗?不解气的话,再打我巴掌,打多少都行。”
陈似青当然没有打他的兴趣。
但同样也很明白,无论是谁,哪怕是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男人的誓言总是两分真、八分假。
他还没抽出手腕,手机忽然响了,便有了脱身的正当理由。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阵,手指动动,开始打字。
绿灯亮起来,简旭尧及时启动车,分神往陈似青脸上看了一眼,随口问:“谁啊?”
“室友。”陈似青低着头回答。
车在朝西走,迎着往地平线缓慢移动的炫目的艳阳。
简旭尧拿出墨镜来戴,同时同分,脸色终于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冷下来。
室友。
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实际上,简旭尧在丛飞刚站起身那刻就认出他来。机车赛上常夺魁的车手,被美女、喝彩、红玫瑰与破空声围绕。只要见过那张刻画着祸患两个字的脸,是个人都难以将他忘掉。
余光里,陈似青一直低头回着信息。简旭尧感到难以压制的烦躁,又想到那两张摇动的床帘。想到陈似青红扑扑的脸,宿舍里闷热潮湿的味道,那个丛姓男人的一身坏习气,还有他与他握手时,心照不宣地按下在数月前某个夜里、彼此就已经见过第一面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成了陈似青的室友,居然就有这么碰巧。
第24章 合适重要么(二更)
到吃饭的地方,天色尚早,大哥和嫂子已经入座。
陈元洲的未婚妻是梁家的女儿,名叫梁梦云,因着梁家和阮家的姻亲关系,陈元洲和梁梦云很小就认识,加上两人年龄相仿,不意外地上了同一个高中,在双方父母的默许之下,他们的恋情便也顺理成章地开始。
两人长跑多年,家里人本打算让他们大学一毕业就结婚,梁梦云却跟她的小姐妹一起,跑到国外留了几年学,后来她家里遇到点麻烦,生意收紧,这才回国来,进了公司工作,借助陈家的力量帮家里度过危机。
所以其实陈似青和简旭尧也与她相识多年了,梁梦云个性外向,每见陈似青都免不得要将他逗弄一番。今天也是一样,陈似青进了包厢,还没落座,梁梦云就抓着他,引他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在他左右两颊各亲了一下。
边亲还边双眼闪闪,笑嘻嘻地说:“想死我了大宝贝儿。”
陈似青早料到她会捉弄人,乖乖承受了两个玫瑰色的吻。
简旭尧佯装呷醋,将陈似青牵着手来到桌对面坐下,递给他湿纸巾:“云姐,当我不存在呢。”
陈元洲喝了口茶,跟着说:“云姐也当我不存在呢。”
梁梦云眉毛一挑,颇为无赖地笑道:“不服气啊,报警来抓我。”
陈元洲拿她没办法地摇摇头:“点菜吧,吃完咱们还得看场地。”说完又问简旭尧,“今天没耽搁你工作吧?”
“大哥发话,我就是忙着上月球也得执行任务啊。”简旭尧笑着说,“再说,本来我也很久没跟小青好好吃顿饭了。”
陈元洲看了陈似青一眼,他弟弟刚把脸颊擦干净,这时候换了张纸巾,正垂着眼睛专心擦拭自己的手指。
“我也是今天才抽出时间来,跟我们云姐逛逛街吃吃饭。”陈元洲拍了拍梁梦云的手,“好久没见面,你们也就当陪一陪嫂子吧。”
吃完饭,四人驱车,去了三环边一家新开的会所,据说是梁梦云的朋友推荐,装修风格偏向时尚潮流,适合年轻人开趴。
梁梦云似乎很喜欢,但陈元洲觉得这地方不太上档次,他更属意另一位合作伙伴推荐的宴会厅,可自己轻易说服不了她,便把任务交给了他弟弟。
转身揣着烟跟简旭尧一起去了吸烟区谈生意。
陈似青在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梁梦云踩着高跟鞋,也跟来,坐下没几秒,偏着脑袋,温香软玉地靠到陈似青肩头。
“哥说想换地方。”陈似青淡道。
“不管他。”梁梦云哼笑了下,“肯定跟他那帮朋友一样,选的净是俗气的地儿,他们懂什么?”
陈似青不置可否,但也并不再说什么劝她,没一点心理负担地将大哥委以的重任抛到脑后。
“就像我们婚礼请乐队,从我有记忆起,咱们新南谁家办宴会不是用的那些老熟人?一点新意也没有,婚礼策划也是。我说想换掉,你大哥眉头都皱成抹布了,你梁叔叔也不同意。”梁梦云“啧”了声,“最后只好安排在晚上。”她说,“我要请一个我特别喜欢的乐手来唱歌。”
陈似青看了她一眼,其实心里有些奇怪,因为如果不喜欢,怎么她还会对婚礼充满期待。
他并没有问出口,只是说:“听起来不那么完美了。”
梁梦云却笑,她拉着陈似青的手,玩他的手指,半晌,说:“宝贝,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完美?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注定也会有相应的东西要失去。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们已经是最幸运的地球人了。”
这话有道理,但实际上更像一种自我安慰的言说。
“你和旭尧还好?”梁梦云忽然问,“看起来你们闹别扭了。”
她倒是直截了当,也够敏锐。
陈似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云姐,你和我哥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
“哈哈。”梁梦云笑道,“眉来眼去,你来我去,一来二去,谈恋爱么,不都那么回事。”又说,“我和他毕竟也很合适,不是么?”
陈似青沉默几秒:“合适最重要么。”
梁梦云并未在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忽然轻轻起身,将陈似青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她安静了片刻,才开口:“小青,你知道你思考的这个问题很危险吗?”
陈似青转头看她,梁梦云脸上难得出现一副称得上严肃的表情。陈似青心想他知道,当然知道,他也清楚,其实自己没必要跟对方谈论这些,他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们找对象,有感情固然是好,但在绝对的利益与和谐面前,感情却又显得无关紧要。
瞧梁梦云跟陈元洲谈了这么多年恋爱,圈子里谁不叹一句二人情比金坚,婚前协议却也还是需要两家律师一起唇枪舌战地争讨出来,款项长得像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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