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夜换乘_云上飞鱼 > 第13页
    还没走到地方,一眼就能看到自家门口塞了辆加长揽胜。这么窄的巷道,难为它挤了进来。


    丛飞扔了烟,视而不见地擦身过去。院门敞开着,他穿过无人的小院,径直进了自己卧室,从抽屉拿了钥匙,一回头,孟宏伟恰好进屋来,嘴上叼着烟,见了丛飞也不说话,皱着眉瞪他。


    对于孟宏伟,丛飞自是不会理会,他直接绕开了他,这时,孟宏伟终于是没忍住似的“啧”了声:“你瞧瞧自己那个头发,乌七八糟像个什么样子。”


    丛飞顿都没顿,目的明确地朝外走。孟宏伟把烟往地上随手一扔,指着丛飞的背影骂:“给老子站住!你对你爹就是这个态度?真是不像话!”


    “好了好了,老孟,怎么对孩子说话的。”


    门外有个女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到屋里动静,她赶紧扶着门框往里瞧,瞧到丛飞,笑绽放开:“小飞啊,我是钱阿姨,我们之前见过的。”


    她说:“我们这次回来,是想把你奶奶接过去尽孝,整天住在这老房子里头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说对不对?等你之后放假了,就到家里来看奶奶。”


    这女人长得不错,留了一头褐色直发,人年轻、皮肤白、身量丰满、眉毛细细弯弯,还有双大眼睛。眼下已经占据孟宏伟女友的位置两年之久,是孟宏伟一贯喜欢的类型,也是印象中任期最长的那一个。


    丛飞并不掩饰自己对这位谢姓女子的打量,三秒钟时间,他收回视线,平静地讲:“请便。”


    他开了那辆川崎,驶出金鱼巷,把那对“老夫少妻”远远抛在身后。从金鱼巷出去,是一整个在上世纪统一修建的老街区,树生得密且高,生人来此,犹如进了迷宫。这地方离新南大学很近,传拆迁传了得有十来年了,不知碍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动静。


    丛飞穿行在其中,闭着眼睛也能摸着路。他从小就在此处长大。


    再往前,朝新南大学的方向走,两排长长的三层小楼夹了条有意思的小街,一边是酒吧茶座咖啡馆,另一边是彩票铺子烧烤摊便利店。


    丛飞在一栋楼前停车。


    手机里有裴姨十分钟前接连给他发来的信息,她说她被孟宏伟放了不定时的长假,说奶奶已经被两人接走了,又问丛飞该怎么办。


    丛飞动动手指,只敲下一个“等”字,便关掉屏幕。


    沿着楼道口隐秘的入口往上走,穿过长长的敞口阳台,中间户是家纹身店,丛飞半道折了进去,从钱包摸出几百块拍到台上,说:“‘花’钱”。


    前台小哥嚼着苹果,看着那几张红票子,愣了下,问:“啥意思啊?”


    丛飞说:“告诉那个人,以后不要再送花来。”


    前台“哦”了声,笑眯眯收下了,没忘记问:“演出也不能送啊?”


    丛飞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正要出门,余光瞥到墙上的新图,脚步停了。前台注意到他视线,说:“昨天刚挂上,和你背上那图是一个系列。”


    “这系列几套图?”丛飞问。


    “就这俩。”前台走出来,帮他把那幅画取下来,“要做么?”


    丛飞凝眸,将那图案看了几瞬:“行,”他很快点了头,“约个排期吧。”


    周三晚上,本是“过山车”雷打不动的演出日,陈似青从图书馆回了宿舍,推开门,这三位成员居然都在。稀罕事。


    见陈似青进屋,焦靖奇取下耳机,招呼他吃桃子:“窦大帅哥买好切好的,咱们只管享受。”


    陈似青却之不恭,吃了一小块,将果盘递还给他。焦靖奇伸手接过,顺道将耳机塞到陈似青手里:“帮我听听好听不。”


    自从和这三位做了室友,陈似青隔三差五就要被几人塞上耳机,邀做业外评论员。焦靖奇这次写的demo曲风有些大开大合,陈似青听到最末,照朴素直觉如实评价:“很像武侠电影片尾曲。”


    焦靖奇闻言,立刻面露惨色。“完了完了,”他转身回电脑前,边念叨边手忙脚乱,“这期主题定的可是爱情啊。”


    陈似青忍不住笑了笑。放下背包,去了洗漱间,等洗漱好、换过睡衣,才转回焦靖奇桌前,看他确要删改,陈似青便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江湖故事里不也有爱情么。”


    窦鸣和丛飞同时看向了他。


    焦靖奇醍醐灌顶:“我靠,天才出现了。”


    他说:“对嘛对嘛,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都不一样嘛,小情小爱的我们不要!”他伸手抱住陈似青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部,“宝宝宝宝,咱俩简直是命定的一对,嗯啊……你身上好香啊……”


    身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循声去看,是丛飞手边某个设备不小心打落在地了,零件弹落到地板上,打了个转,停在陈似青脚下。


    焦靖奇收了手,大声怪道:“飞哥,您可悠着点,这麦八千块啊!”


    陈似青拾起那颗零件,走回自己桌边,抬手递给丛飞。丛飞看他一眼,把东西接过来,说了句“谢了”。


    陈似青点点头,抓住梯身上床。他背后,纵观全局的窦鸣不知为何,忽然瞟了丛飞一眼,却没打算说话。


    正要回头继续做作业,门被人敲响。窦鸣起身打开门,门外是他们隔壁班的一位同学,手拿一张报名表,说:“小奉让我拿来给你们,说是申请这个志愿活动还得先填表。”


    窦鸣皱着眉接来。关上门,他回头扫了一圈,陈似青已经坐到床上,丛飞看着他,而焦靖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置身事外地开始哼他刚谱好的曲子。


    “焦靖奇。”窦鸣说。


    “说要去养老院义演嘛,这个事儿我知道……”焦靖奇嗯嗯啊啊地讲,“要我说,这是个好事儿啊,不如我们……”


    “我和飞哥都没答应。是你松口的吧?”窦鸣打断他,把申请表往焦靖奇怀里扔,绝情地说,“要去你自己去。”


    焦靖奇把那张纸抚平收好了,转而厚脸皮地撒娇道:“一个人要怎么演嘛,压根就离不开两位哥哥呀……”


    窦鸣觉得可笑:“去给老人家表演金属摇滚吗?”


    焦靖奇立刻回答:“可以表演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准保大家都爱听。”又说,“诶!我认识一学妹会拉二胡,到时候也可以请她一起……”


    丛飞都没回头看一眼,关掉电脑,利落地上了床,没有一点想要参与讨论的意思。窦鸣不犹豫地戴上了耳机。


    陈似青更是习以为常,早已经盖上被子躺下了。床下面,焦靖奇仍在喋喋不休,似乎是一把抓掉了窦鸣的耳机,正不依不饶地耍着赖。


    他们的床位两两相邻,紧靠的两张床中间,就隔着一道透光的纱幔。


    丛飞上了床,往那帘后望了一眼。


    他很早就发现,陈似青入睡有个习惯,喜欢往左边微微偏着头,手抓着被单边沿,领口因此敞开,肩头和锁骨都露出来一截,身体平躺的姿势却很规矩,反衬得他睡颜有种天真的引诱力,好似伊甸园中“分别善恶树”上酣眠的天使。


    这其实是一个悖论,因为天使守护“善恶树”,该知道这世界上人人都是经受不了诱惑的夏娃和亚当,他却如此不设防。


    矛盾之下,必有假象。所以或者可以坏心眼地猜测,陈似青是树上那颗禁果、是守护者,更是披着真善美的妖魅,是道德与顺服的反面,他是那条诱人犯禁的蛇。


    “奥古斯丁认为,亚当和夏娃偷尝禁果被贬人间之后,世界便被分为‘上帝之城’和‘尘世之城’,且我们已知,这位思想家主张‘美来自于上帝’,所以美便被定义为‘上帝之城’光辉的显现,是‘统一、比例、数与秩序?’,与之相对的,‘尘世之城’则成为贪婪、淫邪、暴力等一切人欲与本性的渊薮,这一思想催生了中世纪艺术的黄金标准。


    “我们这堂课所讲拜占庭艺术、哥特式建筑艺术便拥有前者的核心特征。而到了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所崇尚的艺术表现却与奥主张几乎完全相反,‘尘世之美’在艺术创作中表现为裸体化、自然化,最著名的代表作品就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在这个时期,裸体不再是原罪的象征,而是灵魂的纯洁、自由与神性。


    “好了,这些是下个章节的主题了,今天时间差不多,大家下课吧。”


    陈似青从黑板上那副《大卫》相片上收回目光,下课铃声恰好播响,四周立刻有桌椅挪动的声音。晚饭时分,学生们纷纷急着出教室,没过几秒,走廊灌满了人。


    把笔记本合上装袋,望了眼人流量,陈似青决定等一等。


    “累死了。”陈似青同桌还是那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女孩,姓韩,她伸了个懒腰,一脸疲倦,明明她玩了一整节课的手机,却还是抱怨道,“这课干巴得要起静电了。”


    走廊上人流正是盛时,陈似青坐了回去。小韩翻着手机说:“给你讲点有意思的,你知不知道传说中夏娃其实不是第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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