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似青垂下眼,整理好笔记,悄声跟同学打了招呼,动作小心地挪开椅子,趁老师低头的瞬息,从后门轻手轻脚溜出去。
一出门,吓一跳,原来焦靖奇身后还有人。窦鸣抱着手靠在走廊上,脸色不大美妙,见陈似青真受焦靖奇蛊惑提早溜号,“啧”了声,讲焦靖奇:“迟早都得让你带坏。”
焦靖奇“嘿嘿”笑,也不在意他如何点评,搂住陈似青肩膀,哥俩好似的带他朝外走。
去往楼梯的走廊空荡荡,两侧是还在授课的教室,陈似青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窦鸣落他们好几步,不疾不徐地随行。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人。
“不用看啦。”焦靖奇抱怨道,“飞哥昨晚也没回宿舍,不知道去哪里风流了,上午的课全翘掉。”
陈似青没说话,三人下楼,出了教学区,他才开口,轻声问:“靖奇,你们怎么知道我上哪堂课?”
焦靖奇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小哥我可是学院情报处总钻风,自有小钻风帮我到处探消息。”
陈似青笑笑,点头表示佩服。焦靖奇便又邀请他吃过午饭后去看他们排练,陈似青倒不知道他们三人还组了一支乐队,看了眼焦靖奇,露出好奇神色。
“叫过山车呀。”焦靖奇颇有些挫败地问,“难道这名号还不够响亮吗?我靠,小青你居然没听说过。”
陈似青解释得很有耐心:“抱歉,我之前确实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够沾光,去看一场你们的演出?”
焦靖奇立时笑了:“说什么客气话。咱们谁跟谁啊?”
吃过饭,陈似青照惯例要回宿舍睡午觉,焦靖奇哼唧了几句,还是点了头放他去,讲反正唱歌的不在,人不齐也没什么意思,几人在宿舍楼下分开。
等两人离开,陈似青绕过车棚往里走,进大门、上三楼,朝右转,新宿舍的路线陈似青不抬头都已经熟悉。没等他提前摸出钥匙,几步远外传来细碎声音,他怔了一下,一抬眼,瞧见303门口站定的,正把视线投向他的丛飞。
春末午时的阳光还很和煦,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斜着晒进来,阴阳角恰好铺到丛飞脚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人流高峰期,此刻走廊上除了他俩却再没有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陈似青本来打算找出钥匙,此刻却看着丛飞,再没别的动作。
四月了,气温好像终于回暖了起来。
丛飞看了陈似青不短的一眼,没说话,拿出钥匙打开门,率先进了屋。
慢好几个拍,陈似青跟着进屋。他先刷牙洗漱换睡衣,回头一看,丛飞已经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
昨天托丛飞带回宿舍的书端端正正放在陈似青书桌正中。
陈似青看了一下手机,下午一点多了,他本打算直接上床,想想还是问丛飞:“吃过饭了吗?”
丛飞“嗯”了声。
“中午我和靖奇他们一起吃的。”陈似青问,“原来你们的乐队叫过山车?”
电脑屏幕上运行着一个陈似青看不太懂的专业软件,丛飞似乎正在编曲。听到这话,丛飞转头看他,他看陈似青的眼神同样让人有些看不懂。
其实在生活里有许多时刻,已经满二十岁的陈似青都很像一个门外汉。
丛飞把手边的监听耳机递给他:“要听吗?”
陈似青实在有些困了,可是的确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还是接过来。耳机里正放着一首demo,电子乐的风格,旋律倒是蛮有意思。
他看起来听得认真,眼眸沉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信从的安静。丛飞看他的眼睑、鼻尖,陈似青刚擦过脸,水汽还没有完全干透,被屏幕映出微微光泽,皮肤细腻,脸颊紧致,嘴唇带一点淡淡的粉色。
忽然,他睫毛动了动,不知不觉,大半分钟的demo已经结束播放。陈似青取下耳机,还给丛飞:“你的作业吗。”
他不敷衍也并不夸大其词地说:“这首很好听。”
丛飞接过耳机,挂到脖子上。陈似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正打算上床,却听到丛飞有些没头没尾地说:“原来我们乐队叫凌度。”
陈似青顿了顿,反应过来,他们乐队之前改过名字。
“哪个ling?”他一猜就中,“凌晨的凌?”
丛飞说:“凌云的凌。”
“后来怎么改了?”
“焦靖奇说名号不够响亮。”
陈似青笑了,心想难怪焦靖奇先头会那么问自己。
他的床位紧挨着丛飞,上床,随手把遮光帘拉了一半,看了床下的丛飞一眼,小声对他说,我要睡午觉了。
丛飞点点头,没说话,把耳机往头上戴。
陈似青躺下,闭上了眼睛。他发现一件事,丛飞的手尤其好看,又直又长,还很匀称,左手食指指背上,还有一颗淡黑色的小痣。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当然不是指外貌,具体点来说,他没见过丛飞这样奇怪的人,但要他说出丛飞哪里怪,他又一点也说不上来。
入睡之前,陈似青只来得及在脑海里描摹出在湖边林荫道时丛飞注视他的目光,目光里,似乎有阵风,裹着碎小的樱花花瓣,在他眼前纷飞回旋,渐渐消失不见。
大概是过了平时的休息时间,陈似青整个入睡过程比平时快很多。
没两分钟,丛飞取下了耳机,听到那道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有规律。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去体验赶海回来有点晚,抱歉!这种类型的文大家好像不感兴趣
第6章 被人爽约了?
临到周末,陈似青还有最后一堂专业课。
上课前,班长在讲台上拍拍手,讲班级准备团建,需要落实到每人去分摊费用,号召大家在下课之前缴清班费,并且特别强调,此次团建活动是导员牵头组织,定在周六下午,希望班级中每一位成员都不要缺席。
老师走了进来,陈似青低下头,拿出手机,找到班长微信,将费用三倍转给她,简单请了个假。
发完消息一抬头,前排几个女同学正窃窃私语地看他,碰到他视线,又立刻转过头去。
陈似青从不是一个热衷集体活动的学生,或者说,他虽然拥有正常交际,本性里却并不怎么喜欢。要追溯渊源,是他还小不点大那个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令他规避掉生活中许多麻烦,与此同时,一些对于他的负面评价也在特定人群里产生,尤其是少年时代结束以后,他常会在一些了解到他家庭背景的男同学口中,听到诸如“目中无人”“贵人眼高”的字眼。
但其实一直以来,陈似青相当赞成他们的看法,因为他对于他们的存在和给予自身的评价尽皆漠不关心,这种不在意,何尝不是陈似青此人目空一切的?注解。
一堂课很快结束,陈似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班长却半途拦住他,面带忧色,双手合十,拜托他如果没有必要安排,一定参与明天的团建,又讲,每个人都是集体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只有他缺席,集体还算什么集体呢?到时,学院和导员想必也会质疑她作为班长的集体凝聚力,况且,如若陈似青总是缺席集体活动,同学情谊也难以维系,毕业之后回望大学生活,未免不会感到遗憾。
见陈似青不吭声,她眨眨眼睛,竟有泪花闪烁。
这些话的内容并不能够打动陈似青,只是班长是个女孩子,如此这般请求之下,陈似青为她的态度心软,还是松口答应。
自从陈似青忽略掉简旭尧那条求和消息之后,两人几天没有联系,直到昨夜,简旭尧打来电话,告诉他两人常去的马场新进了一批矮马,陈似青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给他台阶,主动划出周六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两方行程就撞上了,陈似青没有立刻告诉简旭尧这个消息,打算回宿舍把东西放好之后,再另外约简旭尧今晚的时间,当面交代。
稀奇的是,一推开宿舍门,另外三人竟然都在,焦靖奇面色不虞,似乎在陈似青回来之前,三人正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休。
陈似青对他们淡笑一下,没有多问,回到桌前,先给简旭尧发今晚的订餐信息,谁料消息刚发过去,简旭尧的电话就打进来。陈似青没有回避几位室友,接通电话,问他大概几点钟出发,简旭尧却语气抱歉,拿临时去外地出差做借口,宝贝长宝贝短地取消了跟陈似青周六的约会。
倒没费口舌再说什么,陈似青只“嗯”了声,挂电话之后,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再抬头,不设防地对上丛飞视线。
“嗯?”愣了愣,他微微露出些疑惑。
丛飞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机屏幕,那屏幕还亮着,依稀能看见画面停留在通讯记录。
空气安静了几秒,焦靖奇开口,催促道:“都别愣着啊,这事儿怎么解决,总要人拿个主意吧。”
陈似青这时候问:“怎么了?”
焦靖奇解释:“我们那个排练室呗,说是动静太大,影响邻居休息,被房东给收回去了。”他“呸”了声,“明明做什么用租之前都是说好了的,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茬?那房子我们自己还给加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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