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抄近道,走公园路,路上没什么车了,简旭尧提了速。穿过公园路,再往前开几分钟,便进入了从属青山湾的生态区。


    陈家这代有两兄弟,陈似青头上是个大他十岁的亲哥哥,已经进入陈氏多年,与未婚妻的婚事定在今年秋天。小儿子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比他哥哥随心得多,父母给了许多方向,他呢,翻翻规划表,敲定了其中最不起眼的那条路。


    他爸妈一看,还是笑着说,没想到咱们家还出了个艺术家,以后要是想回公司上班,创意部得归你管。


    进别墅区,沿树林、草坪和曲折溪流旁的小路一直往里开,景观最中心,矗立一幢意式风格的建筑。那是陈家。门禁识得简旭尧的车,一路畅行,简旭尧把车停到主楼前,照旧绕到副驾驶给陈似青开车门。


    陈似青下了车,慢悠悠跟他往门口走,家里的阿姨替他们打开大门,客厅明亮的灯光带来温暖和拥抱。陈似青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随口问:“你呢,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简旭尧转头看他,灯光打亮陈似青的容颜,像晨光打在薄透的春冰上。陈似青白皙、清瘦,做学生时的素雅打扮,盖不住他浑身的娇贵气,确实是看了许多年,这种美丽却是如何也不会教人看倦。


    简旭尧笑了笑,大大方方赔不是,说:“手头有个项目,最近晚上一直在加班。”


    陈似青没应声,他往屋里踱了两步,转身看简旭尧,脸庞陷在背光阴影里,一时间让人瞧不清表情,再仔细探寻,似乎有种并不显露的淡淡愠色。


    “宝贝。”简旭尧跟着上前,低头看他,哄道,“是我不对。毕竟还在创业,工作上的事情,理解一下我吧。”


    他低下头,想要吻他,唇将落下的那刻,陈似青微微别开头。


    “回公司有什么不好呢?”两秒钟后,陈似青微不可见地笑了下,说,“你太累了。”


    “知道老公累,还不亲一个?”简旭尧捧起陈似青的脸,小声说,“老公求饶了,好不好?”


    陈似青偏头看他半晌,最终还是抬手,轻轻环住他后颈。


    简旭尧笑意深了,托着他后脑勺,唇瓣印上去,正欲将这个吻加深,楼上传来脚步声。


    “是小青回来了?”陈太太拢着披肩,从二楼探头看,“旭尧也来了?这么晚了,赶紧收拾去休息吧。”


    简旭尧放开陈似青,后退半步,向上望,笑着说:“陈姨,今晚我就不叨扰了。明天一早还得去新区呢。”


    陈太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简旭尧收回视线,看陈似青,声音放低:“明天朋友新店开业,我得去捧场,午饭过后,随时等待你传召。还有上次,你说我那儿沙发不舒服,前几天换了个,请宝贝去检阅好吗?”


    陈似青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走了,”简旭尧摸摸他脸颊,“早点睡觉。晚安。”


    简旭尧转身出门,上车。等他车开远一点,阿姨把门轻合上,一转身,发现陈似青虚抱着臂,一抹影似的,还静立在原地。


    “哎呀呀小囝,还不去睡觉?明天要长黑眼圈晓得伐?”


    “知道了张妈,”陈似青视线淡淡,从门口的地面收回来,对她笑了笑,“地板上有脏东西,麻烦收拾一下。”


    陈似青转身上了楼。张妈低头看,没找见什么脏东西,倒是刚才简旭尧站立的位置后面有颗很小的碎石子,拈起来一看,背面还粘着泥。


    张妈嘟囔两句,找了个垃圾桶,随手把它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注意事项:换攻/主角非完人/前夫哥并非背景板人物/极端控党勿入/本题材敏感,有雷点还请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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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小青”


    周一是个雨天。春末的雨淅沥沥,带点霉味和湿冷,下了整日,到傍晚才停。


    焦靖奇紧裹着层薄外套,在积水的地面疾行,脚步踩出四溅的水花。他动静很大,迈上台阶,进来宿舍楼,朝前头喊:“都说了叫你俩等等我,被鬼撵呢跑那么快!”


    丛飞没回头,嘴角弯了弯。他旁边是位眼眶深邃的寸头小子,冷着脸白着眼,“倒没被鬼撵,纯是被狗撵了。”


    “喂,我说”焦靖奇从后头扑上来,一手搭一人的肩,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来,边上楼边说,“听说了吗,九栋有间宿舍失火了,说是一屋子东西烧得毛都不剩。”


    “什么时候?”那寸头小子说,“估计哪个王八蛋在床上抽烟点着了吧。”


    “就上周五夜里。还好没人出事。”焦靖奇左右看,声音放低,悄悄讲,“你们知道那是谁宿舍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搭茬,焦靖奇等了几秒,按捺不住,自己急急揭晓答案:“孤陋寡闻!隔壁艺设的大红人儿啊!哎哟,小可怜儿,这下没窝了。”


    丛飞这时候开口了,同时拂开焦靖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重点。”


    焦靖奇清了清嗓子,往上跨了三两步,旋踵望着两人,反倒卖关子似的一笑,摇头晃脑地吟:“重点嘛……”


    丛飞从不吃这套,淡淡看他一眼,半分不停留,抬脚跟他擦肩而过。


    “飞哥飞哥……”焦靖奇急忙跟在后头讲,“别着急呀。那什么,咱宿舍不一直空着个床位嘛,辅导员就把人分咱们这儿来了,我一想,咱这多么温暖团结的大家庭,有时候也需要注入一点新鲜血液嘛,所以就那个啥,同意了。”


    说完他赶紧补充:“就这事儿。”又瞪回那正瞪着他的寸头小子一眼,“不许瞪我。”


    丛飞脚步缓了,在他俩间扫视一圈,朝那寸头小子说:“领导是他。”回头,又淡淡说,“不许瞪他。”


    宿舍在三楼,上楼梯右转,303房间,这时候门开着,灯通亮。


    焦靖奇遥望一眼,“啊”了声,低声嘀咕,这么快就搬来了?


    他兔子似的窜上前,探头探脑往里瞧。放满设备和乐器的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位正铺床的笑面阿姨,一位正擦桌的高个老外。


    还有一个人,靠在阳台上,雨后夕光中,微倾着脸,身姿清隽,像支露水养大的铃兰,初开了。


    焦靖奇睁大了眼,久久没动。身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传来,他脑袋被人拍了下,这才迟钝地眨眨眼,抬脚往屋里迈。


    “大领导傻了。”寸头小子跟着进来。


    焦靖奇脑子没平时转得那么快了,过几秒,他才低声反驳,“说谁傻呢。”又咳嗽了声,朝屋里那俩家长模样的问好,“嗨,hello?叔叔阿姨,你们来帮儿子铺床啊。”


    那老外抬头,凉凉睨他一眼,不说话。


    奇了怪了。这时候焦靖奇才意识到不对劲也没听说这新室友混的有外国血统啊?


    阿姨听到他问话,笑容深了点,却只是摇头,她下床来,冲阳台外说话,吴语人老派的调子:“囝囝,都理好了。”


    听到这称呼,焦靖奇有些乐,他冲左右努嘴巴使眼色,意思是多大人了还叫囝囝,真不嫌害臊。俩人把他当空气。


    被称作囝囝的那个人,沐着晚风进屋来,从背光处行至迎光处,眉眼一点一点被灯光照清晰。


    大家都没说话,大家都看着他。


    他当然也看大家。视线先给焦靖奇,再给寸头小伙,最后打了个转,花瓣及地一样,停留在丛飞身上。


    随后,他笑了。


    “这位是张阿姨,”他向三人介绍,“这位是贾斯丁。都是我家里人。”


    又说:“你们好,之后要叨扰了,我叫陈似青。”


    不知道为什么,室内静极了。


    焦靖奇张张嘴,慢好几拍才讲出话:“噢你好你好,我叫焦靖奇,是303的舍长,那个,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小家庭,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就对啦。”


    顿了顿,又自发担起重任,<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旁两位闷葫芦向陈似青介绍:“还有,这位呢叫窦鸣,别看他剃了个劳改头,心眼嘛倒是不那么坏的。这一位”


    他手搭上另一位的肩,有些圆乎的鼻头耸了耸,嘿嘿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位就是跟我们俩一起,并列音乐系三大风流才子的丛飞。小燕子穿花衣的那个飞。”


    窦鸣冷哼了声:“你要自吹自擂别带上我们。还有,小燕子这歌里就没有飞。”


    “那亲爱的你慢慢飞总有吧,”焦靖奇有些莫名的亢奋,摆着手,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窦鸣翻了个很彻底的白眼,怕沾上什么土包子似的朝一旁拉远两步,跟丛飞挨着肩膀,丛飞浅浅勾着嘴角,始终没有说话。


    张阿姨笑眯眯地讲:“你们年轻人聊聊天,那我们先走了。”


    陈似青也笑着,微微颔首。


    张阿姨和贾斯丁出门去,这老外个高腿长,步子迈得快,几步就跨到门口,忽而顿住,摸了摸口袋,回头看陈似青,用不大标准的汉语叫他:“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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