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十分无力,他瞥视了一眼安桥,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和别人……”裴觉停顿了几秒后,平静道:“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他比别人做的更过分,裴觉看着安桥单纯的眼神,轻轻撇开了目光,不愿意再和对方对视,总觉得心中有愧。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原本只是小范围知道了关于裴觉身世的问题,结果几天后,就连本地新闻媒体都在说这件事情,以至于不少人都知道了。


    “裴总,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您知道的,我们……”电话里传来了声音,安桥就蹲坐在裴觉旁边听着,他听不懂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能看出来裴觉并没有不高兴,于是凑到裴觉的身边蹭了几下,以前裴觉还会把他推开,十分嫌弃,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能被撞了几下之后重新换个姿势。


    “裴觉。”安桥小声喊着裴觉,裴觉闻声垂眸看了眼他,眼神问道:“怎么了?”


    “饿了。”安桥打了个哈欠,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嗅了嗅对方,眼看安桥的动作越来越离谱了,裴觉这才抬起手挡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对手机里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安排。”


    裴觉娴熟地给安桥做了顿饭,看着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思考着到底是自己驯服了安桥,还是自己被安桥驯化了,不过思考这个没有意义,因为吃完饭的安桥已经扑过来了,裴觉顺手接住了对方。


    “好了,我吃饱了,我们出去爬山吧。”安桥跃跃欲试道:“我们出去吧!wer!”


    “……”裴觉看了眼时间,明显已经不适合爬山了,他平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安桥顿时不高兴了,他拿出了裴觉之前的话,装作裴觉那副沉稳的模样,然后一副忧郁的样子看着窗外,慢悠悠道:“安桥,你自由了。”


    说实话,裴觉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装,但是安桥做出这幅动作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感觉到有些尴尬,拧起眉头道:“安桥。”


    “是你跟我说我自由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我要去爬山,你怎么又不让我去了呢?不能自由地爬山,算什么自由!”安桥斩钉截铁道:“我要立刻去!”


    “不一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裴觉的意思,但是偏偏,他眼前的只是一只尚未学完小学知识的比格犬,所以安桥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裴觉的话,他有自己的理解方式,裴觉颇为头疼道:“而且等会要下雨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你的脚腕不疼了?”


    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再看了眼裴觉,怒而转身,站在阳台上一脸深沉道:“安桥,三千万你不用还了,你自由了!er——”


    “……”裴觉只想捂住五分钟之前的自己的嘴。


    “自由,自由哦——”安桥大声道:“哎哟,自由,er——”


    裴觉已经不再想说什么了,他闭了闭眼睛,神情有些麻木,耳边依旧回荡着安桥的“自由“和”er——”的标志性叫声。


    隔壁邻居在家里骂骂咧咧道:“隔壁那对兄弟是不是又疯了!天天在家里喊着自由,喊着er!”


    原本裴觉是准备跟安桥好好说清楚这件事情,但是临时有事,需要去一趟外地,裴觉细细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他需要慢慢离开安桥,让安桥独立生活了,他和安桥的缘分已经到了终点,本来以为是三年,至少也是一年,没想到是三个月,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总归结局都是差不多的,也许对于安桥而言,还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现在去外地一趟对于裴觉而言也是好事,毕竟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很难忍受安桥天天变着调儿的在家里哼着“自由,自由,是自由啊”,偶尔高兴起来,还会再加两句“er——”就当作伴奏了。


    裴觉没有告诉安桥,临时直接坐飞机先走了,许特助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安桥正趴在地上摆弄着东西,看起来都是裴觉的东西。


    “小安,你和裴总最近怎么了?”许特助是把安桥当弟弟看待了,毕竟当初安桥是他带回来的,而且安桥又乖又听话,很容易就被欺负了,许特助其实是有些心疼这个不懂人心险恶的安桥。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其实裴总是很在乎你的,小安,你们之间……”许特助顿了顿,低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安桥思索了几秒,道:“裴觉说我自由了。”


    这话一出,许特助心里咯噔一声,此刻安桥思索的表情在他眼里就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的茫然无措,顿时十分同情爱怜地看着安桥,安慰道:“裴总只是说气话呢,其实他对你,是很好很特殊的。”


    安桥点了点头,裴觉对他很好很特殊他当然知道,而且他知道的还不止这么多,因为他是自由的,所以他自由地游走在裴觉的私人空间里,很爱裴觉的私人空间。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安桥点头,十分乖巧道:“我也很好。”


    说完,许特助一走,他就立刻打电话给裴觉,电话接通的很快,传来了裴觉略显阴郁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裴觉,你在哪,我要来找你。”安桥的话还没说完,裴觉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自由了,三千万也不用还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是我家,我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安桥非常不能理解地看着裴觉,指了指这个屋子,也不管裴觉能不能看到,理直气壮道:“知道吗,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家!”


    购房合同还在保险柜里躺着,虽然上面写明了屋主现在是安桥了,但是这也不能代表安桥从小生活在这个屋子里,严格来说,这还是裴觉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


    裴觉在电话里停顿了几秒钟,显然忘了这件事情,而安桥这么说也没错,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如果他猜的没错,接下来裴明正就会出场,亲自认回安桥,到时候裴觉就得从公司出局,那么以后安桥就是裴明正的亲儿子,裴家的大少爷,而他,必须要回归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甚至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嗯,是你的家。”裴觉似乎是正在忙着,手机里还有一些杂音,他语调平静道:“等我回来,我会搬走,过几天会有人去接你,安桥,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他说给安桥自由,就不会再管安桥的任何事情。


    然而因为一堆杂音,传到安桥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滋滋滋你的家,滋滋滋滋等我回来,滋滋滋滋滋接你,滋滋滋滋滋分道扬镳……”


    安桥抱着手机研究了半天,听不懂,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只听自己听得懂的话,那就是,自由!


    裴觉还不明白,自由两个字对于一只比格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法无天!


    第55章 安桥的野性自由!


    以前裴觉把安桥看得很紧,最初是因为防止安桥出去会造成他的秘密被曝光,后来是因为安桥实在是太闹腾了,只能严加看管。


    但是现在,裴觉说给安桥“自由”,哇,自由这个词对于安桥而言,真是一种解开了牵引绳的感觉,这种脱缰的自由,只有安桥它们这群狗狗能懂得的,


    “不过不准爬山,不准拆家,不准……嘟嘟嘟。”裴觉后面补充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安桥就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以至于裴觉愣神了一下,看着自己被挂断的手机页面,隐隐有些不安。


    “裴总。”旁边的负责人走过来,道:“您看这个怎么做?”


    裴觉戴着安全头盔走在工地上,亲自来看一下工程进度,刚准备接过图纸的时候,旁边一条大狼狗就窜了过去,差点撞到了他,负责人脸色都变了,连忙喊着工地的保安,道:“老王!快,快把狗拴起来,怎么不能不牵绳呢!”


    那条狗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保安跟在后面追着,裴觉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有拴在旁边空荡荡的绳子,隐隐觉得更加不安了,一直到他处理完这边事情准备回酒店时,走出工地的时候就听到了“er!”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那条大狼狗拴着绳子正在叫唤。


    “裴总您慢走。”负责人看着裴觉上车这才松了口气,裴觉坐在车里,隐隐能听到外面传来了负责人断断续续的声音,道:“这养狗怎么能不拴绳呢!咬着人了怎么办?跑丢了怎么办?!”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负责人的声音也被隔断在外面。


    养狗,的确是要拴绳子。


    安桥独自一人在外面遛弯,他对什么都很好奇,尤其是零食店,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基础理论和素质教育,安桥也算是比格犬里很有素质的一种了,至少会买东西付钱。


    实际上这种事情不需要教他的,因为他还是一只狗的时候,主人就会带着他去宠物零食店挑选吃的,买一堆自己爱吃的东西然后去结账付款,往往主人都一脸欣慰地说道:“好好好,本来还有些存钱焦虑,现在不用焦虑了,因为完全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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