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起见,裴觉带着安桥躲在了一处山壁之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正好可以用来阻挡风雨和滑坡的山体。


    “手机……”裴觉试图联系外面,可惜受到了天气影响,手机信号接近于无,他暗自想着下次爬山一定要带一个卫星电话了。


    “别害怕。”裴觉看安桥一直没有吭声,还以为对方是吓着了,低声道:“应该等会就好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安桥浑身都湿透了,他下意识想要甩了一甩身上的毛,就能把雨水甩掉,但是扭动了两下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没有狗毛,只有衣服,衣服湿答答地黏在了身上,特别难受。


    “难受了?”裴觉摸了摸安桥,确定对方身上没有收拾,于是开始查看安桥的脚腕,轻轻捏了捏,对方就想要咬他,裴觉面色淡定,就知道安桥应该是疼了,平静道:“没事,骨头没问题,应该就是扭伤了,等下山后让医生看看,开点药就行了。”


    “wer。”安桥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凑过去嗅了嗅,拧起眉头道:“裴觉,你流血了。”


    “不小心擦伤了,没事。”裴觉低头看了眼手臂,是刚刚护着安桥的时候,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一下,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抬起手捂住了伤处,让血流速减缓一些,靠在了安桥的身边,并未说些什么。


    “我看看。”安桥紧张起来,他试图去看,却被裴觉抬手阻止了,裴觉语调略微严厉了一点,道:“好好坐着,等雨小些我们就下山。”


    “我看看。”安桥再次说道。


    “你听话。”裴觉并不想给安桥看到自己手臂伤的怎么样,他也并不习惯给别人看自己的伤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我要看,裴觉,你不能死。”安桥哽咽起来,趴在了裴觉的身上,伤心极了。


    “别装,现在只能坐着等,你装哭我也没法背你下山的。”裴觉说道,看到安桥哭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就想到了眼药水和假哭,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脖颈处湿润的触感,浑身微微一僵,他轻轻转头看向了趴在自己肩头的安桥,才发现对方眼眶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安桥……”裴觉完全没想到居然真哭了,毕竟安桥的前科也太多了。


    “你别死,你死了,我们就不是一辈子了。”安桥哽咽着道:“你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你也见不到我了,裴觉,er——”


    “你……你冷静点。”裴觉无奈道:“什么跟什么啊,我不会死的。”


    要是这点小伤就能死了,裴觉早就死了八百遍了,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神看向安桥的时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温柔,轻轻叹气道:“你别哭了,好好待着。”


    安桥抱着裴觉,一点都不肯松手,两人就这么半抱半搂着在一起,安桥就觉得特别安心,他趴在了裴觉的身上,像是黏着对方似的。


    裴觉都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也没空和安桥折腾,他尝试着用手机联系救援,可还是没有信号,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问道:“怎么忽然安静了?”


    “我在想……”安桥闷声道:“如果要死了,我也要跟你埋一起。”


    裴觉简直气笑了,他都懒得说安桥了,就这么靠着,任由安桥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反正安桥这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裴觉都快习惯了。


    “裴觉,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安桥小声道。


    裴觉睁开了眼,他随意看了眼安桥,对方脸上带着一丝躲闪,看得出来应该是干了什么坏事,他应了一声,问道:“什么?”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安桥眼神左右看,略有些躲闪了,只是这话一出,本来半眯着眼睛休息的裴觉一瞬间脊背紧绷起来,他唇角微微下压,面上平静地问道:“你瞒着我什么?”


    裴觉其实曾经怀疑过这个亲子鉴定是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寄过来的,可惜对方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也想过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安桥寄过来了,不然怎么可能刚刚发现这份鉴定,安桥就苏醒了,有没有可能是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着,可是快三个月了,裴觉基本可以肯定,这人蠢是真的蠢,装不出来的。


    “你上次不在家的时候,我去你弟弟家了。”安桥小声道:“他骗我,他说你在他家我才去的,结果你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说?”裴觉眉头顿时拧起,问道:“他欺负你了?”


    “嗯。”安桥哽咽道:“你不知道,裴觉,erwer——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er——”


    他抬起手捂着眼睛,就是不让裴觉看,哭得肩头耸动,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觉看他哭成这样,本来信他三分,现在信他七分了。


    “安桥,他不是好人。”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低声安抚道:“下次离他远点。”


    他眼底微沉,安抚着受了欺负的安桥,想着裴二骗安桥这件事情,迟早要对方给个说法。


    “不是好人”的裴二正在看自己的装修风格,旁边的设计师陪着笑脸,解释道:“二少,这已经是最坚固的材料了。”


    “再加固一些。”裴二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他指着装修图纸,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给我用钢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加固三遍!”


    他再也不想看到安桥那个疯子了,这些天,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时,裴二正在选择自己的大理石岛台,他随意道:“喂?”


    只是在听到电话里的消息时,裴二眉梢微微一挑,他有些诧异道:“你说真的?刚刚得到的消息?不会吧?”


    “二少,您看这个潘多拉奢石的岛台……”设计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二一抬手就打断了,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问道:“快给我说说怎么一回事?裴觉他自己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没有反应啊,那就肯定也惊住了。”裴二乐呵呵道:“上次老头子在董事会上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下不了台,这次又把他远调到同安市,基本上远离了权力核心,他再想回来可就难咯。”


    挂断电话后,裴二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都说他的实力比不上裴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有他爸在后面保驾护航,就算是裴觉拼了命,也比不上他爸的一句话。


    说到底这个集团时姓裴的,是裴明正的裴字,是他爸一手创建的集团!


    外面一道电闪雷鸣,吓了裴二一跳,他看了眼天空,感慨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他被裴觉踩在脚下这么多年了,终于扬眉吐气了。


    ……


    “裴觉。”安桥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抓了只青蛙,放在了裴觉的掌心中,原本裴觉是一只手牵着安桥,一只手正在拨弄着电话,忽然察觉到手中触感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的时候,正好和这只无辜的青蛙四目相对。


    裴觉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只青蛙丢了出去,他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原本是打算安抚一下安桥,防止这种情况吓着安桥了,可是现在看起来,他感觉自己更需要心理安慰。


    “你干什么?”裴觉怒道:“你老老实实坐着!”


    安桥愣神地看着自己送给裴觉的礼物被丢了,顿时也怒了,两人友好相处的时光不足几小时就直接倒退到了冷战的时候,安桥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咬人的感觉,隐隐露出了一点牙齿。


    “……你别闹幺蛾子。”裴觉一番倒腾之后,终于雨停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控制住安桥这个不安定因素,以防止对方又抓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却发现本来er一直叫唤的安桥忽然不吭声了,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死死盯着前面。


    “怎么了?”裴觉顺着的目光看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更加纳闷道:“你不叫唤的时候更吓人了。”


    “你没看到吗?”安桥困惑地看着裴觉。


    “我看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裴觉看了好几眼,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顿时更加紧绷了,他蹙眉道:“别装神弄鬼的安桥。”


    他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他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论。


    安桥无语地回望了一眼裴觉,而后整个人往前挪动了一下,似乎是要把裴觉护在身后,他始终盯着前面看,样子不像是在装的,发出了“er!”的叫唤声,每一次都很用力,试图吓退对方。


    “安桥。”裴觉加重了语气,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看不到?”安桥纳闷道:“这么大一条蛇你居然看不到?”


    这一下裴觉猛地朝着安桥所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一条小蛇正缠着枯树杆,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只是因为身上的颜色隐藏于环境之中,很难发现,此刻正在盯着他们,眼神充满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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