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了安桥的身体里,他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最乖巧的时候,漂亮苍白的面容总是会让疏略他恶劣的性格,裴觉坐在旁边就这样看着,依稀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丝和裴明正有些相似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会想着如果说将来事情朝着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裴明正将安桥认了回去,到时候他希望裴明正还能笑得出来。


    “不对,他只是想把东西留给裴喻,其他的孩子究竟是你还是我,对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裴觉想着就忍不住自嘲般笑了一声,轻声自言自语道:“也许是你他会更高兴,毕竟对于他而言,我才是烫手山芋。”


    裴觉年纪轻轻就在业界打拼出来了自己的声望,其实任何人都知道对于明正集团而言,他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可惜“偏爱”二字,如果能用理智来衡量,就不会叫做“偏爱”了。


    可他不能松口,因为裴明正欠他的,欠他母亲的,何止一个明正集团。


    “好好睡吧,等一切结束了,属于你的,都会给你。”裴觉摸了摸安桥的额头,对方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他松了口气。


    他的手背有一道刮痕,那是之前差点被安桥咬到的划伤,但是比这个更明显的是一条横跨了整个手背的伤痕,伤口早已愈合,开始泛白,隐隐有些疤痕增生的痕迹。


    那是陈年旧伤,横在他的手背上,让他不要忘了是谁把他和母亲逼到这个地步的。


    这一觉安桥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空荡荡的病房,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了,不安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直到病房的门被打开,裴觉拿着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裴觉挑起眉梢,道:“今天没有叫唤,看来是精神还没养好了。”


    安桥轻轻歪着脑袋去瞧裴觉,每次他用这个眼神去看着裴觉的时候,都给人一种特别专注的感觉,他下意识凑过去用下巴蹭了蹭裴觉的掌心,这幅乖顺的样子让裴觉暂时忘记了他之前多烦人,笑着道:“你怎么跟小狗一样?”


    经历了这件事情,裴觉觉的自己还是得耐下性子,对待安桥要更加耐心一点,这是他母亲的亲生孩子,即便现在母亲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我想回家。”医院让安桥觉得有些害怕,因为之前他就是在宠物医院病重不治,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主人带回去的,所以这里让他觉得很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更加努力地凑近了裴觉。


    只有靠近裴觉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安心,眼神依赖地紧盯着裴觉,如果他现在有尾巴,他的尾巴肯定摇摆起来了。


    “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安桥看裴觉已经有些松动的样子,他立刻更加乖巧了,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上,道:“裴觉,我想跟你回家。”


    裴觉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只是说了句:“再做一下检查,没问题就带你回去。”


    安桥眼睛一亮,顿时高兴极了。


    因为只是中暑发烧,来医院也算及时,所以没有更严重的后果,只是考虑到之前安桥意外昏迷三年,所以医生检查起来更加谨慎一些,确定没问题之后就批准出院了。


    安桥凑到了自己的车上,他很满意这个新车,左看看右看看,道:“我之前的车呢?”


    “车玻璃坏了,拿去修了。”裴觉已经对安桥的占有欲习惯了。


    “好吧,这个车也很好。”安桥对自己的新车也表示了一下肯定。


    他上车之后不用裴觉说话,就自己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带,裴觉看了眼之后,正准备开车,就听到安桥怯生生地问道:“你不夸我吗?”


    “你很好。”裴觉敷衍道。


    安桥再次怯生生道:“以后就算你不高兴,也不要带我来医院了,我以前就是死在这里的,我害怕这里。”


    这话听得裴觉再次心软了一瞬,以为是三年前的意外给安桥有了心理阴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头发,道:“好。”


    然而这一切的乖巧在车驶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之后,就骤然消失了,车子里响起了熟悉的“er——”声,刚刚怯生生模样的安桥,仿佛是裴觉被折磨了半个月后出现的幻觉。


    而这”er——”的声音在裴觉将他带到了静源小区的这套房子面前,他更加兴奋了,几乎是挂在了裴觉的身上,推搡着裴觉往前走。


    “你的房子。”裴觉打开了密码锁,房产过户还在进行中,但是房主收了定金之后已经连夜搬走了,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带走,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房主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我就说这是我的房子!”安桥兴奋极了,这是他喜欢的沙发,是他喜欢的床,是他喜欢的冰箱,是他最爱的厨房,一切都是他喜欢的,他还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快速扒拉出自己的碗,放在了中间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了。


    “正确了!”安桥翘着腿躺在了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了“er——”声。


    第18章 捉安桥


    原本裴觉准备在同安市待三天就回去,但是因为安桥也来了,加上对方中暑住院,这个时间便往后延长了两天。


    这原定的三天变成了生不如死的五天,最后成为了不知归期的八天。


    半山别墅那边,裴二好不容易找到了住在这个别墅区的狐朋狗友,借口去玩,通过了门卫的限制,结果进去蹲点了整整五天都没有看到人。


    “不是……你们怎么调查的?不是说我哥养的那个小情人就住在这里吗?”裴二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自己车的方向盘,怒道:“你们这么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吗?调查都能查错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裴二烦躁地挂断了电话,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这个别墅,从外面看这个别墅和其它别墅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裴二知道,能让裴觉将人藏在这里,这就证明这个人对于裴觉而言意义非凡。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天仙级别的人物,能把裴觉迷成这样了。”裴二上次也见过安桥,可惜匆匆一瞥,并未看得十分仔细,只记得有些好看。


    本来五月份蚊虫就多,裴二在这里蹲守了五天,喂了五天的蚊子,今天依旧是没有等到裴觉和那个好看小情人的一天,裴二咬牙切齿地启动了车子,转而愤怒离开这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但是对方显然很有耐心,再次打了过来,连续三次之后,裴二才接通了电话,冷笑道:“你最好是有确定的消息。”


    “裴总养的那位被他带到了同安市,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亲眼见到的,两人在酒店同进同出,而且据说裴总还特地高价买了套房送给那位。”私家侦探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对方说道:“我这里有几张照片,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


    挂断电话之后,裴二看了眼对方发过来的照片,上面的确是裴觉和一个人在酒店同进同出的照片,只是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照片显得有些模糊,而且只有几张而已,但是多看了几眼之后,裴二发现了这个照片有些奇怪,因为被拍的另一个人始终面对镜头,无论镜头是从哪里拍摄的,对方似乎总能找到镜头在哪,并且直视,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偷拍的位置。


    裴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他思索了一下,感叹道:“不愧是裴觉看中的人,是个手段高明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依稀能从模糊的轮廓看出这个人长得很不错,裴二细细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人从裴觉的身边撬走,他想想他那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大哥被撬走了心爱之人后的崩溃表情,就有些得意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裴觉失去爱人后,那副失望颓废的模样了。


    “手段高明”的安桥正靠在沙发上啃着西瓜,炎热酷暑,裴觉在外面工地看项目进程,他则是被放在家里,防止又中暑了。


    “舒服。”安桥惬意地看了眼自己的碗,里面满满的都是好吃的,然后半眯着眼睛,将目光落在了熟悉的锅碗瓢勺上面,还有他无比喜欢的窗帘。


    裴觉累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被拆卸得差不多的家,一进门就踩着成为雪花的纸巾,已经非常淡然了,首先检查了一下安桥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确定这玩意没什么大问题,就没放在心上了。


    但是他显然是低估了安桥的破坏力,当他打开房门时还能保持的微笑,在看到一床的墨水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原来是因为把墨水不小心泼到我的床上了。”裴觉笑了一声,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家里放了墨水瓶,并且还被安桥翻出来了。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安桥爬起来了,沙发也从中间落空,破开了一个大洞,本来就是仿真皮的沙发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很有经验地让人换了个布艺沙发,道:“坚持了五天,也算它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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