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死了。


    但好可爱。


    屈政彧抱着手臂,静静倚在墙边。


    午后的光落在江亦一身上,将小猫柔软的发梢染上金黄。他一本正经地举着爪子比划,脑袋跟着一点一点的。


    屈政彧目光缱绻,安静地望着他,像在望一场怎么也舍不得结束的夏天。


    铁汉柔情。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雷得孙卓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清了下嗓子喊:“屈警官。”


    屈政彧这才收回落在江亦一身上的目光,直起身,肩背一舒,带上些平日里面对常人的懒散劲儿,“接下来上什么课?”


    “高爷爷的肢体康复。”孙卓下意识答。


    “辛苦了。”屈政彧顺手接过孙卓手里的器材,语气自然说:“我帮你一起吧。”


    孙卓跟在他后头,一时有些恍然。


    第一次见到屈政彧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人眉眼锋利,身形高大又一身匪气,很像电影里那种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人按墙上的角色。


    但实际相处下来,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甚至很引好感的人。


    和江亦一是很般配的。


    孙卓笑着应了声:“好啊。”


    老猫的精神状况比起去年好了太多太多,老猫大学里都是同类,他不用担心自己拖累江亦一,也不用担心江亦一被自己拖累,心神一放松下来,自然是愉快的。


    “爷爷啊。”小猫把脸埋在老猫怀里。


    老猫反手捞着他拍了拍,竟有些沙哑地开口了:“好、好上学。”


    江亦一虽然认知不清,但对自己的理想那是牢牢谨记,一握拳头,发狠道:“小猫上大学,当猫猫医生。”


    高良姜老怀宽慰,舔了舔他小小的脑袋,“爷爷爱你。”


    嘿嘿。


    小猫也爱爷爷。


    离开老猫大学的时候三四点,屈政彧给江亦一戴好帽子,却没往家里去。


    反正江亦一这时候也认不清路,屈政彧光明正大地把猫往自己家里拐。


    到了小区门口,对面就是梧大。


    江亦一“啊”了一声,爪子指着地方,“鲤鱼精。”


    屈政彧顺着方向一瞧,果然是余满。他也看见他们了,连忙跑过来,“屈哥,江亦一怎么样了?”


    “还不错。”屈政彧停下车,将胸口的拉链往下拉了些,露出小猫来,“脑子里还有些淡淡的影子,医生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余满松了口气,又拽过背包,拿出一沓本子,“这是我给江亦一做的笔记,这本已经写完了,你先拿着。”


    江亦一当即伸手,却不是接本子,而是鬼迷日眼地往外爬,“香喷喷的小鲤鱼。”


    屈政彧立马握住猫爪,塞回胸口,拉链一下子关到顶。


    “真是太麻烦你了。”他朝余满笑了笑,语气客气挑不出毛病,只是那笑意浅浅停在唇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大痛快,“等江亦一好了,我们请你吃饭。”


    余满作为一条单身多年的小土鱼,哪里知道卡车油缸里都是醋,还在往外掏,“还有这个,知了猴,我妈给我寄的。”


    江亦一哐哐锤着屈政彧的胸口往外爬,好不容易从领口钻出一颗脑袋来,就听见这话,小脸顿时一垮,又缩回了男人的衣服里。


    屈政彧倒是笑了,接过东西说:“真是谢谢你,我和江亦一都挺喜欢吃的。”


    你放你的臭狗屁!


    小猫张嘴就咬。


    屈政彧面不改色地又和余满聊了几句,等人转身走远了,这才摁住胸口狠狠揉了揉,“你再咬,我就咬回去了。”


    你还敢回嘴!


    小猫嗷呜呜着又给了他一口。


    屈政彧忍了一路,终于忍到家了,门一踢上,他把猫拔出来,托着腋下举到眼前,眯着眼冷笑道:“香喷喷的小鲤鱼,是吧?”


    江亦一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被他兜头亲了下来。


    屈政彧跟开枪似的叭叭叭连亲了十几下,又张嘴咬住小猫软乎乎的耳朵,不轻不重地磨了两下。


    江亦一被咬得嗷嗷直叫,四只爪子一起扑腾,“坏狗!坏狗吃小猫耳朵!”


    “这哪里算坏。”屈政彧狞笑着把乱蹬的小猫箍进怀里就是狠揉,“你还没看见坏的呢。”


    江亦一拼命往外拱,可他一个几斤重的小猫咪哪里是人的对手,只能扯着嗓子乱叫。


    正闹得不可开交,屋里忽然蹿出一道粗长的身影。


    屈小宝直击而上,熟练地缠绕上屈政彧的肩背,尾巴往后一收,勒得他猛地仰起头闷咳了一声:“屈小宝,你要造反啊?”


    小宝要保护哥哥!


    屈小宝高高昂起脑袋,气势汹汹地冲他吐了吐信子。


    兄弟俩齐心协力,终于将屈政彧压倒在地。


    小猫得意地踩在他脸上,爪子拍拍,颇为骄傲地“哼”了一声。


    区区大卡车,岂是小猫大王的对手?


    屈政彧喘着气,看着他这洋洋得志的模样,忽然呲牙笑了一笑。


    江亦一直觉不好,只是还没等他躲到一边,眼前忽然一晃,身子骤然一歪——他被一只粗大的爪子摁倒在地。


    巨大的灰狼低下脑袋,灼热的吐息喷在小猫脸上。


    江亦一倒不怕他,四只爪子一阵乱刨,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在狼爪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拱。


    还不等他蛄蛹出一厘米的地方,就遭到了灰狼劈头盖脸的一顿舔。


    “屈……”江亦一话还没讲完,就被紧随而来的舌头舔得闭上嘴。


    灰狼像是终于对味了,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喘着粗气就是一顿狂舔。


    每舔一下,江亦一身上的毛就往后倒一片。


    咪的天,天上下狗舌头了,小猫调理不好。


    等到灰狼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时,江亦一已经彻底双眼无神,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屈政彧倒是两眼发光,又卷了一口。这么一卷,他又想继续,吻部一拱,想把小猫翻过来换个面舔。


    江亦一忍无可忍,一爪子抠在他的鼻子上,两只脚往上一翻,踩着狼嘴爬上狼头,左右开弓就是一套组合拳。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像个芒果核,那这一套下来,还是挺猫猫威风的。


    最后还是屈小宝给力,牢牢捆着他爹。


    江亦一就这么骑着狼,架着蛇,两只脚站立着,眼神睥睨。


    小猫,居高临下!


    也没能居太久,很快又被灰狼叼进嘴里,迈步去往浴室。


    家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屈政彧变回人身,将猫放进浴缸里,“我出去买点菜,等下给你蒸鱼吃。”


    江亦一刚刚那么一通折腾,这时有些倦了,趴在小黄鸭泳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水。


    屈政彧手上调着水温,嘴上叮嘱道:“你先泡着,注意不要呛到水。”


    小猫才不理你,小猫就要喝洗澡水。


    江亦一恨恨地一扭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屈政彧眯着眼笑了下,打算待会再收拾他,“乖乖待着,我马上回。”


    你还给乖上了!你真是好大的胆!


    江亦一握紧拳头,当即打算让他好好瞧瞧小猫的厉害。


    小猫要去他床上泼水!


    说干就干。


    江亦一划拉着四肢游到浴缸边,两只前爪往边沿上一搭,吭哧吭哧就往外翻。


    可爪子是湿的,地板也是湿的。


    他半截身子刚探出去,爪下一滑,两条后腿顿时在浴缸沿上劈开,像块没夹住的年糕,呲溜一下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


    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地板上。


    倒不怎么疼,就是有点响。


    江亦一趴在地上,两条后腿保持着岔开的姿势,愣了足足十秒,才慢吞吞爬起来,两只爪子抱住脑袋揉了揉。


    他呆呆坐在那里,片刻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这段时间的记忆也跟着一股脑涌了出来。


    “……靠。”


    再见了,小猫今晚就要起航离开这个尴尬的世界。


    身上都湿哒哒的,江亦一索性变了人,打开淋浴冲了起来。


    浴室外有黑影贴着门游移,剪影又粗又黑的一条,哪怕知道那是屈小宝,江亦一心里都一个咯噔。


    少年关上喷头,拿了件浴袍裹在身上。


    “饿了吗?”他拉开门问。


    屈小宝快乐地甩甩尾巴,立马缠上了少年的腰。


    “吃小鼠还是仔兔?”


    江亦一照顾过屈小宝好一阵,对这里熟门熟路,打开冰箱,将它的吃食泡进温水里解冻,“先等会,等下就能吃了。”


    屈小宝就乖乖盘在地上,眼巴巴地守着水槽。


    江亦一摸了摸它的脑袋,抬步往客厅走。


    这段时间的记忆纷至沓来,江亦一脑子乱得厉害,索性推开露台门,站到外面吹了会风。


    正值黄昏,晚霞铺满天边。


    楼下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笑闹声隔着早春的风陆陆续续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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