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政彧扬手丢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一声,冲水的声音与开门声重叠在了一起。
屈政彧拉开隔间门,纪慈站在外面,咧着嘴角,目光毫无避讳地扫着他的裆部。
“我说你在厕所待这么久在干什么。”他笑得怪异,“原来在打手枪。”
屈政彧神色不变,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纪慈勾着腰,兴致勃勃地仰头看他,“我还真以为你是个性无能,差点被你骗过去。”
屈政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张纸擦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客人结束了?”
游刃有余的态度,让纪慈更加怀疑,也愈发好奇他的身份。
第二天,江野的真实资料就送到了纪慈面前。
第98章 小狗猫上大分
审讯室里, 明晃晃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刺眼的光直直扎着下方。
屈政彧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平静。
纪慈蹲坐在他对面,咬着指甲, 歪头盯了他半晌。
“江野啊——”他拖着调子, 说不出的怪异, “你到底什么来头?”
屈政彧微微抬着眼皮, “你不都知道了?”
纪慈歪着头, 嘴角裂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所以,你还有个弟弟?”
屈政彧不置可否。
纪慈歪着脑袋,轻轻晃了两下,“可惜啊, 肾源这种东西,可不是想等就能等到的。”
屈政彧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腮帮咬肌绷紧。
纪慈盯着他, 嘴角越咧越开, 声音都透着兴奋, “所以你就盯上了蒋越南。”
傻逼,你可真聪明。
屈政彧开始发挥。
他早就知道只有一层假身份远远不够, 套娃似的准备好了第二层身份。
江野父母早亡, 和弟弟相依为命。为了给弟弟治病,他什么来钱的脏活都干。出狱后不久,他得知弟弟病情恶化, 急需换肾。正规渠道等不到, 便托关系四处打听,在此过程中得知了蒋越南。
这才有了后来的蓄意接近。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不要命, 却又有着致命弱点的恶徒。
蒋越南拍拍手,走进审讯室,“我喜欢重情重义的人。”他笑了:“只要你帮我做事,你弟弟想要更换什么器官,都可以。”
屈政彧沉住气:“我还要钱。”
“没有问题。”蒋越南答应得十分痛快,浅浅笑着:“但你弟弟现在住的那家医院条件不是太好,明天我让人把他转个好些的医院仔细照顾,这样你做事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这是要把人攥在手里。
屈政彧沉默了两秒,才点头道:“可以。”
蒋越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春天已经消弭数载,准备好迎接冬夜吧,江野。”
你读过书吗,矫情的傻逼。
屈政彧垂下眼,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被捏住命门的隐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一路沉默,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摘下面具。
春天已经消弭数载,准备好迎接冬夜。
他觉得蒋越南是个傻逼,却不觉得对方会无痛呻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屈政彧提取着关键信息:春天,消弭,数载,冬夜。
数载是时间,春和冬是指代什么?
饶是屈政彧有一万个的心眼,一时也无法从这寥寥数语中理出头绪。
直到江亦一的来信。
小猫放假的第一天就去了老猫大学。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路边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
江亦一拎着一只小灯笼,蹲在老猫前晃来晃去,试图逗他伸爪子训练。
老猫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脑袋往爪子上一搁,显然不打算配合。
江亦一又晃了两下。
小灯笼在眼前一荡一荡,红穗子跟着轻轻摇晃。
老猫没什么反应,他自己盯着看了一会,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忍了半天,还是抬手拍了一下晃来晃去的红穗子。
“亦一,你今天这么早。”孙卓刚换了看护服过来。
江亦一连忙站起身,把小灯笼背到身后,应了一声:“早点来陪爷爷上课回家。”
“也就是你了。”孙卓笑着叮嘱:“药我都分剂量装好了,早晚各一次。天气冷,尽量别让他在外面待太久,也少喂流食。要是精神不好,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亦一认真点头,一条一条记下:“我知道了。”
学校常年不休,过年期间也有人轮班换岗。
江亦一看了看陆续出来上课老人们,“他们不回家吗?”
“基本不回。”孙卓说:“回去还不如待在学校呢。”
江亦一抿了抿唇,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孙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过过了年初一初二,陆陆续续就有家属过来看望,总归比平时热闹一些。”
“好了,高爷爷。”他轻轻拍了拍手,“咱们开始上年前的最后一节课吧。”
老袋鼠醒得迟一些。江亦一见他独自蹲坐在角落里,干脆变了猫形,小碎步子跑过去,脑袋撞了撞他。
老袋鼠低下头,慢慢地看了他半晌,才伸出手,在小猫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江亦一立刻仰起脸,又往他手底下撞了撞。
老袋鼠便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摸了几把,他心情瞧着就好了些,把猫抱起来兜进臂弯,带着他去玩积木。
小半年过去,老袋鼠已经可以搭房子了。他慢吞吞地自己垒了两块,又从盒子里挑出一块方正的,递到小猫面前。
江亦一小时候没玩过这些,一时不得其法。
两只爪子抱住积木,谨慎地往上一搁。结果刚一松开,那块积木便歪向一旁,带得下面的几块也跟着摇晃。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反倒碰偏了底座,哗啦一声,才搭起来的小墙塌了满地。
小猫僵在原地,耳朵一点一点往后撇去。
老袋鼠愣了愣,随即耸着肩膀“咻咻”地笑了几声。笑够了,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又把散落的积木重新拢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往上搭,而是在江亦一面前摆好,指了指衔接处。
江亦一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一眨。
等老袋鼠再次递来积木,他找准位置搭了上去,这一次,稳稳当当地搭上了。
小猫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抬头看向老袋鼠。
老袋鼠也看着他,在他脑袋上奖励似的摸了一把。
一老一小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的,搭好了一个小小的积木房子。
老袋鼠显然极为开心,两只爪子举在身前,摇了几下花手。
江亦一看着积木房子,又看了看他,原本W型的嘴角渐渐落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忽然两只脚站了起来。
老袋鼠疑惑地看着他。
江亦一两只前爪高高举过头顶,碰在一起,比出一个尖尖的屋顶。
这是小猫家。
怕老袋鼠没看明白,他尾巴尖戳了戳了积木房子,又戳了戳自己。
你跟小猫回家。
老袋鼠仍旧望着他。
江亦一想了想,四只脚落回地上,叼起小灯笼小心放在房子上。
挂灯笼,过年。
做完这些,他期待地抬起头。
老袋鼠垂着眼睛看他,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亦一有点急了,又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膝盖,随后直起身,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腕,往积木房子的地方拉。
和小猫回家过年。
老袋鼠还是呆呆的。
可你别说是老袋鼠了,就连孙卓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猫想表达什么。
“亦一,你要不还是变人吧。”
小猫一拍脑袋,显然是没想起这茬。他转身小跑回了换衣室,不多时出来,蹲下身问:“赵爷爷,你要去我家过年吗?”
老袋鼠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傻傻看着他。
江亦一等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些没底。正想再说一遍,老袋鼠忽然低下头,沉重的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江亦一被他撞得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他。
老人弓着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几声低哑的呜咽。
江亦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手续不太好走。
一来江亦一和赵哲彦没有亲缘关系,二来袋鼠在本国本就不算常见。
虽说赵哲彦如今的身体状况良好,也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可离院途中和居家期间一旦出了什么状况,风险太高。
但赵哲彦本人的意愿实在强烈。
学校里的负责人和医护人员开会商量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同意让他跟江亦一回去过年。只是额外安排了看护,每天早晚各上门一次,负责检查情况。
收拾行李时,老袋鼠拉着江亦一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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