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姨?”


    屈政彧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说:“从小到大,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


    闵书君的强大毋庸置疑。


    在世道对女人、尤其是女性商人还充满偏见的年代里,她硬是从一片质疑声中杀出重围,站到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位置上。


    “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屈政彧说:“我爸一个二婚的糟老汉,她自己选的。”


    她天赋异禀,却不是男人。她备受宠爱,却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但那又怎样。


    继承不了,那就自己创。


    她对自己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与规划,她和屈剑虹的婚姻始于利益,产生爱情是在此之后。


    “我妈是我最佩服的人。”屈政彧对江亦一说:“我爸也比不上。”


    她几乎无条件地支持着他的每一个决定。


    “我当时要考警校,老头不同意。


    “要去一线,老头也不同意。”


    可闵书君从来没有拦过他。


    哪怕九死一生,哪怕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孩子几面,她也只是笑得温和,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不示弱、永远也不会被击垮的人,那天在监护室里,握着他的手说:“阿彧,你跟妈妈回家吧。”


    那是屈政彧第一次看见她落泪,也是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见恐惧。


    “然后我就回来了。”屈政彧说。


    江亦一有些闷闷不乐,“可是你又要走了。”


    “嗯。”屈政彧抱了抱他,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小猫往上爬了几步,爪子盖着他的嘴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招惹不招惹的,江亦一自己心里清楚。


    江亦一垂下眼睛,问:“我要是不让你走,你会留下来吗?”


    “不会的。”屈政彧说。


    却不是说自己不会留,而是说:“你不会拦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江亦一有些不开心。


    “因为我了解你。”屈政彧笑了,“就和你了解我一样。”


    江亦一如果开口挽留,屈政彧大概真的会留下吧。


    但他不会那样做,因为他知道那是屈政彧必须去完成的信念。


    这是一个年轻警察和三个小孩的无辜性命,是几个家庭的沉痛过往。


    “但是,你要回来。”江亦一伸出爪子,威胁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屈政彧秒切醋坛子模式,挑着眉等着看他敢不敢胡说乱话。


    “你就会得永远都不能养小猫罪。”


    那很吓人了。


    屈政彧闷闷笑了一声:“好的,奶牛猫法官。”


    江亦一没心情和他计较,只蔫蔫趴回他的胸口,“也不要无声地走。”


    屈政彧刚想说不会,就听他说:“不要像爸爸们一样。”


    “……”屈政彧闭上眼睛,许久后缓缓睁开,嗓音哑得厉害:“好。”


    第93章 白袜体育生


    圣诞节在国内年轻人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老一辈却大多不以为意。


    但圣诞紧挨着元旦,屈剑虹带着老花眼镜,准备给屈政彧发消息。


    却看见他换头像了。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屈剑虹眯着眼瞅了老半天才看清楚, 是只穿着印有屈政彧大头照衣服的猫。


    你还真别说, 这小东西穿这个还怪有趣的。


    屈剑虹欣赏了会, 想起来疑惑问:“屈政彧养猫了?”


    夏天的时候屈政彧找他要木工电话, 说是要给什么猫修椅子。屈剑虹当时奇怪了下, 后面太忙就抛到了脑后。


    这下又想起来了。


    闵书君闻言靠过去, 看清时,轻轻笑了声:“这衣服也是丑死了。”


    屈剑虹立马反驳:“哪里丑了,小猫穿着多好玩。”


    闵书君多余跟他争论审美,弯了弯眼睛说:“这是江亦一。”


    屈剑虹还捏着老花镜腿, 闻言反应慢了半拍,“谁?”


    “江亦一。”闵书君重复了一遍:“就是阿彧的小朋友呀。”


    屈剑虹猛地转过头,“江亦一是变形人?”


    “对呢。”闵书君神情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啊!


    “这么大的事儿,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他血压险些没上来。


    “我当你知道的呀。”闵书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领导,消息那么灵通, 还要我告诉你的啦?”


    假的!屈剑虹感觉自己被母子俩做局了。


    他憋着一口气, 憋了半天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加过江亦一,连忙扒拉出来联系人, 瞧见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穿着猫头T恤的健硕胸膛。


    “这不是屈政彧吗?”


    哪怕看不见脸, 屈剑虹也认识自家这五大三粗的傻儿子。


    闵书君这下倒有一些诧异,“你怎么会有一一的微信?”


    屈剑虹自觉扳回一城, 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你想知道啊?”


    等到闵书君弯起眼睛,露出一副好奇模样,他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就不告诉你。”


    六十多岁的人了,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叱咤风云,对着妻子和孩子却极为幼稚。


    闵书君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说呀。”


    屈剑虹还在拿乔,故意抿着嘴不吭声,眉梢却悄悄抬着,摆明了等她再哄两句。


    可他左等右等,没等来第二声追问,只等到身旁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


    屈剑虹又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转头,“你问啊。”


    闵书君连眼睛都没抬,语气淡淡的:“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呀。”


    “……”屈剑虹委委屈屈地讲了出来。


    闵书君听完,目色温柔下来,眼里浮起一点感慨,“这个孩子跟咱们家也是真的有缘分。”


    她放下手里的书,又把自己和江亦一偶遇的经过说给他听。


    屈剑虹越听眉头越紧,等到她说完,已经板起了脸,“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巧合?我看是故意的。还得再考察考察,反正我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同意的。”


    “随你。”闵书君当他死鸭子嘴硬。


    屈剑虹绝不是觉得猫可爱,而是要监督。他点开屈政彧的头像放大,仔细瞧了瞧。


    图片上的小猫动动手,动动脚,扑通往前一跳。


    “好,咱们再跳一个。”冯春华举着手机,司怀彦举着圆环,小猫绕回起点,踩着小碎步助跑两下,腾空一跃,轻轻松松穿过。


    “真棒。”冯春华夸赞道。


    网感这种东西大概是玄学。


    江亦一做短视频拍出来的东西不能说差,数据却始终不上不下,可一旦开了直播,那简直是如鱼得水,热度蹭蹭蹭就往上涨。


    【咪的天!不愧是白袜体育生!】


    【送去读大学!】


    【小猫非常可爱,但这个账号原先的主播呢?卖号了吗?】


    冯春华尝试着从方方面面了解孩子,照顾孩子,自然知道江亦一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见江亦一苦恼短视频做不起来,她在家里左右没太大事情,干脆自学着帮江亦一经营账号。


    “没有卖号,主播在上学。”冯春华有些笨拙地和镜头说:“我是他奶奶,这是他爷爷。”


    她对准司怀彦,“你和大家打个招呼。”


    司怀彦手里还捏着圆环,略显僵硬地点点头,“你们好。”


    江亦一没拦住两个老人帮自己直播,有一点的不好意思。


    “咪。”江亦一喊了一声,想让他们不要勉强。


    司怀彦以为他也要打招呼,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小猫一脸懵地被老人捏起爪子,朝着镜头举起来,招财猫似的上下晃了两下。


    司怀彦一板一眼地替他配音:“小猫说,你们好。”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爷爷动作一顿一顿的。】


    【有种老式机器人的感觉。】


    【这只猫是新捡到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冯春华说:“对,是我和爷爷刚找回家的孩子。”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好在无人会去细思,只当老人把小猫当成孩子,纷纷夸她有爱心。


    还有人问:【小猫叫什么,是弟弟还是妹妹?今年多大了?】


    司怀彦认真看了半天,挑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


    “小猫叫一一。”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亦一,又补充:“是男孩子。”


    【爷爷真的好搞笑,每句话都有一种老干部的认真感。】


    【这只猫和我走丢的那只好像啊,爷爷你看看它屁股是不是黑的。】


    “那肯定不是你走丢的,这是我家孩子。”司怀彦秉着严谨的态度,托着小猫的屁股往镜头前送了送,“不是黑的,是白色的。”


    一个雪白蓬松的爱心屁股骤然占满屏幕。


    江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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