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不懂为什么要特地分两袋子,以至于忘了拒绝,“放一个袋子里不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屈政彧答:“放一个袋子里,你自己的东西就得分出去。放两个袋子里,那本来就是要送他的,不耽误你完完整整的享用自己那份。”


    江亦一:“……你这是什么歪理?”


    “怎么就是歪理了。”屈政彧语气坦荡得很:“就不乐意你分人家东西。”


    江亦一说不过他,却莫名知道他的意思。


    他在替江亦一抠门。


    不是舍不得那点荔枝,而是很固执地替他分清什么是他的。


    “你真是脑子有病。”江亦一瞪他。


    “知道我有病你还打我。”屈政彧理直气壮:“你一点都不爱护弱小。”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弱小!


    江亦一想骂他,可瞧见他脸上还没散的巴掌印,有点别扭地扭开头,“你别那样我就不会打你了。”


    “我哪样啊?”屈政彧不服:“我想亲你怎么了?想亲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江亦一:“……”就多余心疼他!


    “吃饭。”屈政彧又催。


    连续几天贴秋膘,吃得江亦一都要上火了,今天的菜倒是恰好清淡一些。


    吃完饭,江亦一准备回宿舍,屈政彧喊他:“等一下。”


    江亦一不明所以,刚要问还有什么事,就见他伸手掌心,“把手给我。”


    小猫警惕。


    “瞧你那提心吊胆的小样儿。”屈政彧戏谑道:“我又不会吃小猫。”


    江亦一:呵呵。


    屈政彧干脆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摊开来。


    江亦一几乎是下意识往回缩:“你干什么?”


    他缩得很快,可屈政彧比他更快,五指一收,稳稳拢住他细瘦的腕骨。


    “别动。”


    两个字压下来,有点凶。


    江亦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戒备和不服气。


    屈政彧从兜里摸出一支药膏,单手拧开盖子,挤了硬币大的一团在他掌心。


    药膏刚落下来的时候是凉的。


    江亦一指尖微微一颤。


    下一刻,屈政彧的拇指已经压上来,抵着他掌心最粗糙的那一块,慢慢揉开。


    “给你买药多久了自己也不擦?掌心的茧子还是这么厚,你是偷懒还是故意气我?”屈政彧跟训小孩似的。


    江亦一抿了抿嘴,撇开眼,“不要你管。”


    “再说这话我□□你。”屈政彧粗口。


    江亦一眼睛都瞪圆了,“你、你……”


    “你什么你?”屈政彧不客气,“以后我每天都要检查,你再敢这样偷懒试试看。”


    江亦一被他说得耳根发热,还想把手往回抽:“我自己会擦。”


    “你会个屁你会。”屈政彧不但没松,反而搓得更用力,“你现在的信用度为零,先受着吧。”


    冰凉的药膏被他搓热,烫得不得了,江亦一掌心都在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男人霸道得要命,就这么攥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把药膏搓进他掌心粗糙的茧子里。


    “另一只手。”屈政彧说。


    江亦一像一只刚学伸手的猫似的,不怎么自在地把手搭进他的掌心。


    屈政彧又挤了点药膏,慢慢揉开,“痛吗?”


    江亦一垂下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不痛。”


    屈政彧“嗯”了一声:“要坚持揉,都是要当医生的人了,要爱护自己的手。”


    他又搓了一会,直到药膏彻底化进掌纹里,江亦一额角都沁出了一点汗,才终于停了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散散步,消消食。”屈政彧拎起荔枝。


    江亦一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半晌才慢吞吞地把手蜷起来。


    “哦。”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清凉的湿意。路边的梧桐沙沙作响,树影也跟着摇晃。


    有些晚了,有些安静。


    屈政彧站在他的外侧,像堵墙一样隔绝了车流。


    “马上到中秋了,要给江小俊烧纸吗?”


    “中秋烧什么纸?”江亦一斜了他一眼:“烧纸的那是清明、中元、寒衣。”


    他说得一本正经,屈政彧勾着嘴角笑,“不愧是大学生,懂得还挺多。”


    江亦一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话找话。


    屈政彧冷不丁道:“把手给我。”


    有了前车之鉴,江亦一以为他又要涂药膏,手指在袖口里缩了缩,磨蹭半天,还是把手慢吞吞地递了过去。


    屈政彧伸手握住他。


    不是像之前那样扣着手腕,也不是摊开掌心检查茧子,他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指尖顺着江亦一微微蜷起的指缝探进去,一根一根,慢慢插进他的手指间。


    江亦一:“……”


    掌心贴着掌心,指根抵着指根。


    屈政彧的手比他大,五指收拢的时候,几乎把他的手完全包住。也比他热,那种温度不像药膏被揉开后的发烫,但也热得人有些冒汗。


    江亦一低头看着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半天没说话。


    屈政彧还嫌不够似的,手腕轻轻一动,牵着他的手慢慢晃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幅度不大,幼稚得要命。


    江亦一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你小学生啊?”


    屈政彧懒洋洋笑了一声:“嗯。”


    他应得太自然,江亦一反倒愣了下。


    屈政彧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我要是小学就认识你就好了。”


    “要是一起长大,我给你买糖吃,给你穿衣服穿鞋,肯定不会让你长这一手茧子。”


    江亦一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屈政彧正经不过三秒,嘿嘿笑了一声:“亲嘴儿都能早一点。”


    江亦一:“……你想得倒美。”


    “想当然要想得美一点。”屈政彧理直气壮:“我不仅想亲嘴,我还想其他的呢。”


    江亦一脸上又开始发烧,刚想把手抽出来,屈政彧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但很可惜啊,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江亦一那点刚冒出来的情绪瞬间被他噎了回去。


    他抬头瞪他,“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没得意啊。”屈政彧笑得很欠,“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比你大十岁呢,正儿八经的,你得喊我哥哥。”


    他讲完跟赖皮狗似的,摇着江亦一的手,低下头哄:“行不行啊?喊一声。”


    “你闭嘴!”江亦一忍无可忍,用力夹紧手指,“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屈政彧很鬼灵精地“哼”了一声:“小气猫。”


    江亦一被他这语气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一路走进校园,也不过十来分钟。


    俊男酷哥,两人走在一起本就十分瞩目,更何况还手拉着手。


    屈政彧本还担心小朋友会不自在,已经准备放手了,可他低头看过去,却没看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少年只是垂着圆溜溜的后脑勺往前走,安安静静地被他牵着,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屈政彧笑了,微微紧了紧掌心,捏了捏江亦一的手指。


    江亦一立刻皱眉,抬眼瞪他,“又干什么?”


    屈政彧低头看着他。


    路灯从树梢间落下来,照得江亦一眼睛很亮。


    屈政彧眼里的笑意淡下去些,声音也放轻了:“一一。”


    江亦一被他这声叫得莫名一顿,脸上有些疑惑。


    屈政彧牵着他往前走,过了一会才问:“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的事?”


    江亦一的脚步慢了半拍。


    风从树影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旁边的操场还有人在跑步,鞋底踏过塑胶跑道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很轻,却把这一瞬间衬得格外安静。


    江亦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被屈政彧包在手里,半晌,他才说:“想什么?”


    “比如,她为什么走?比如,她现在在哪?比如……要不要找她?”


    “没有。”江亦一的声音淡淡:“她要是真的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要是真的想找我,早就找到了。”


    江亦一看了屈政彧一眼,像是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难过,我都这么大了。”


    屈政彧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应得太过简洁,江亦一反倒顿了一下。


    屈政彧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些欠揍的话来逗他,也没有趁机说什么惹人脸热的混账话,更没有郑重其事地许诺什么。


    他只是牵着他的手,很安静地陪着他走完了这段路。


    这让江亦一喉咙里那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酸意,忽然又轻轻冒了一下。


    他别开眼,“反正我有江小俊和爷爷。”


    屈政彧“嗯”了一声:“还有半耳橘、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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