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胸口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心跳,他一转身,对上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脸上充血。


    小猫炮弹,发射上楼。


    *


    江亦一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不想搭理某个人。


    到了林溪的诊所,江亦一推开门,“林医生上班了吗?”


    “你没提前联系吗?”值班的前台认识他,“林医生今天有约会,不会过来的。”


    昨晚闹得太晚了,江亦一没好意思打扰林溪,他“哦”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脸,“那我能看看小奶牛吗?”


    “当然可以。”前台领着他往里走,“它好得差不多了,就在这几天就可以出院。”


    江亦一一直有和林溪联系,自然知道这几只猫的情况。


    除了小奶牛,其他几只猫也早就到了可以出院的程度,只是江亦一连着半个月都在军训,接回来了也没法照顾,故而又放了一些天。


    “小奶牛。”前台拉开笼门,“你看谁来看你了。”


    小奶牛原本趴在尿垫上,听见声音抬了下头。


    前台准备把它抱出来,江亦一挽起袖口,“我来吧。”


    前台对他很放心,正好有其他客人上门,索性放了他单独待在这里。


    江亦一没急着抱它,把手指递了过去,让它闻闻味道,“还记得我吗?”


    小奶牛鼻尖湿湿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腹,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的呼噜声,“是你把猫救出来的。”


    在它泡在马桶水里气息微弱时,比死亡先到来的,是这个人温暖的怀抱。


    江亦一弯起眼睛,四根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你要和我回家吗?”


    “家?”小奶牛从出生就在流浪,完全不理解这个字的意思,“家是什么?”


    江亦一想了想,告诉他:“有吃有喝,可以遮风挡雨,没有坏人,还有同伴的地方。”


    小奶牛有点不敢相信,“猫也可以去这样的地方吗?”


    “当然。”江亦一很认真地看着它,“大家都会欢迎你来的。”


    小奶牛抬起爪子,擦了擦眼睛,“那猫想去。”


    “好。”江亦一笑着应了,“我们先看看你路走得怎么样了。”


    小奶牛不知道江亦一只是想看看它的恢复情况,还以为能走路是去家的条件。


    它抬起爪子,颤巍巍地落下脚步。


    那样残忍的伤害怎么会不留下影响,它有了癫痫后遗症,走路时四肢明显使不上劲。即便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身体了,可它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连着身子也一晃一晃。


    “猫,”它有些慌,“猫会走好的。”


    “没有关系。”江亦一上前将它抱起,“走不好也没有关系。”


    “走不好也能去家吗?”


    “当然可以。”江亦一摸摸它的脑袋,“家就是这样的地方,不会因为你走不好路就不要你。”


    “对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江亦说:“就叫你士兵,怎么样?”


    江亦一本打算让士兵小猫在这里再待上一周,可眼见它期待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就这么走,和林溪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天就把它们都接回家。


    “早知道它们今天要出院,我就明天再出门了,给它们搞个欢送仪式。”林溪在电话里说。


    江亦一笑了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你太客气了。”林溪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没收你钱。”


    江亦一知道医药进价,当然知道付过去的钱打了多少折,“谢谢你,林医生。”


    “再这么客气我生气了啊。”林溪佯怒道:“我好歹大你这些岁,以后喊林哥。”


    江亦一挠了挠脸,“好,那林哥你先忙吧。”


    电话挂了,江亦一看着地上的几个猫包,打算打个车走。


    结果手机刚掏出来,就接到了某人电话。


    江亦一:“……”


    真不想接……


    还是接了……


    电话一通,对面就跟念经似的:“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


    江亦一立马就要挂电话。


    “呜呜呜,你赔我猫,我猫在哪呢?”


    江亦一被他念得脑袋疼,“……我在林溪的诊所。”


    “待那儿别动,我马上到。”屈政彧立马说。


    电话挂断都没十分钟,屈政彧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我正好在附近买早饭。”屈政彧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都怪你乱跑,都不是热的了。”


    江亦一懒得搭理他,把小猫一个一个提到后座,“不用怕,他就是味道臭了点,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奶牛在猫包里颤巍巍地站起身,依然警惕地看着屈政彧。


    屈政彧扫了它一眼,“嘿”了一声:“这只是不是要叫摇头娃娃?”


    江亦一板脸,“胡说八道,它叫士兵。”


    屈政彧腆着脸凑过去,一脸求解的模样,“为什么呀?”


    江亦一只觉一个巨大的热源热哄哄地凑了过来,巴掌抵着他的脸推开说:“因为它像士兵一样勇敢。”


    屈政彧肃然起敬,“哦。”


    “我们小猫取名现在不白描了,改用比喻修辞了。”


    江亦一:“……”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把嘴闭上!


    江亦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和这人发展成这样的。


    认识不过两个月,嘴都亲上了……


    江亦一深吸一口气,拆开三明治,试探着咬了一口。


    “好吃吗?”屈政彧立马问。


    江亦一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屈政彧比自己吃了还满足,点火起步说:“袋子里有牛奶。”


    车子汇入车流,等红绿灯时,屈政彧从后视镜里扫了后座的几只猫一眼,语气慢慢收了回来,“陈子安的开庭日期定在下个月。”


    江亦一呛了一声,慌忙咽下去:“能判刑吗?”


    屈政彧蹙着眉头,拧开牛奶递给他,“很大可能。”


    这是全国第一起以刑事路径起诉的动物虐待案,虽说剑走偏锋,但燎原之势,最初都只是一点星火。


    屈政彧盯着他喝了牛奶,这才收回视线,“社会舆论给的压力很大,各方都在关注,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江亦一一早收到了好消息,心情也很明朗。回到院里,他安排好新猫入住,又撸起袖子收拾卫生。


    屈政彧早在他和猫狗们讲猫猫话的时候就拿了工具,坐在小马扎上给猫们改良小推车。


    两人一个洗洗刷刷,一个敲敲打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院里的猫狗都不怕屈政彧了,零星几个围在他的脚边,拿爪子拨着工具箱里的零件玩。


    “L,你过来试试。”


    L听屈政彧喊,立马抬起前爪划拉地面,拖着瘫痪的下半身“L,L”着爬了过来。


    屈政彧给它把小车套上,下肢固定摆正,“我给你包了软边,以后拖着久了也不会磨肉。”


    他把套上车的L端起来,调瞄准镜似的举在臂弯上往前瞄,对准前面正在洗衣服的江亦一,“L,去突他。”


    L不听令,但拖着自己的小车哗啦啦跑向江亦一,“老大,你看猫帅不帅。”


    江亦一蹲下身,给它擦了擦脸,“帅。”


    院里的猫残得五花八门,屈政彧每一只都画了适合的图纸。


    江亦一洗完东西走过来,有些好奇地蹲下去,翻到一个靴子似的画,“这个是谁的?”


    屈政彧嘴里咬着螺丝,含糊道:“就那只,没前脚掌的。”


    江亦一“哦”了一声,抿了抿嘴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屈政彧拿下嘴里的东西,歪头看他,“真想知道假想知道?”


    又来了……怎么又发选择题。


    江亦一扒拉着工具箱,好一会他嘟囔开口:“真的。”


    “我想亲你嘴儿。”屈政彧直白说。


    怎么又能扯到亲嘴!


    江亦一拿起一个螺帽砸他,“你脑子里除了黄色还能不能有点其他东西?”


    “江亦一,咱们讲点道理。”屈政彧耸了耸肩,半点都不脸红,“我是人,一个正常的人。正常人都会有欲望,都会想要亲喜欢的人嘴。”


    啊!啊!啊啊啊!


    到底有谁能治一治他!!!


    “这和你做这些有什么关系!”江亦一受不了了。


    “怎么没关系。”屈政彧话讲得坦诚得不得了,“我又不是大善人,它们要不是你养的,我才不费这么多事呢。


    “我喜欢你,我爱屋及乌,我就对它们好,我就想法子让你高兴。”


    “怎么样,江亦一。”屈政彧理直气壮:“我都这么诚实了,能不能赏个嘴儿?”


    江亦一黑着脸,“不能!”


    “小气鬼。”屈政彧噘嘴不乐,“我亲得你不舒服吗?不应该吧,我看片子学了啊。深入浅出,九转十八弯,我的肌肉很灵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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