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抿紧嘴巴,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屈政彧有些惊讶,又放了手里的东西,双手过去接。没问是什么,他直接打开看,看清内容的时候,他硬朗的眉峰一挑,脸上都是笑的模样,“这么正式的邀请啊,那我肯定得来。”
江亦一别开头,拎上一堆东西,“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别急啊。”屈政彧伸胳膊去搂。
本来只是随手一拦,没指望真的能碰到人,可臂弯一收,却正正扣住那一截过分纤细的腰身。
他有些愣,江亦一啪啪拍他手,这才扭开身子,“你还有事吗?”
“……没。”屈政彧回。
江亦一斜了他一眼,穿着自己的新鞋,猫猫步走了。
一直等到少年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屈政彧才抬手摸了下鼻梁,压抑着呼吸,“操,撩我。”
没有肉包子自觉的小猫还自觉扳回一城,回到宿舍,掏出钥匙打开门。
余满听见声响,又是一缩脑袋,回神之后赶忙放松,找着话题开口问:“……你出去买东西了吗?”
“没,”江亦一语气有些轻快:“是……”他讲话的语气又变迟疑,“是朋友的妈妈送我的。”
余满也是一条农村鱼,不懂什么牌不牌子的,闻言“哦”了一声:“还怪好看的。”
“谢谢。”江亦一回。
他看了看余满,目光有些认真。
这眼神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余满当即又有点想缩头。
这是要干什么?看我做什么?
“余满,你要不要练齐步走?”江亦一问。
余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问:“什么?”
江亦一借着机会,也鼓起勇气再走一步,“你要不要练齐步走?我可以陪你。”
一只猫伸着爪,邀请一只鱼走路,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余满愣了一会,点点头,“好,谢谢你。”
两人也没去操场,就在宿舍里走。
余满好像有些肢体不协调,静止不动的时候还好一些,和大方阵一起走的时候总是出错,没少因此被教官骂。可他性格就是这样,实在是没办法,搞到最后,教官都想放弃他。
“你看着我。”江亦一给他示范,“先抬左手,再接右脚。”
余满跟着他学,一下一下的倒还好,但是一连串的时候总是出错。
江亦一教了一会,也没不耐烦。院里不少小猫缺胳膊短腿不会走路的时候,都是他慢慢带着学会的。
“你不要急。”江亦一观察了会,也看出来了,“不要怕出错,不要想着去赶其他人的动作。”
他站在他的左边,一步一步领着他,“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看我,你用余光看我的动作,就看我的就行。”
这句话简直就像良药,毕竟人群一多,余满总是会还没怕完这个就又怕上那个。可对于一条鱼而言,最警惕的猫就在旁边,那他全部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他的身上。
余满用余光瞥着江亦一的动作,就那么跟着他挥舞手臂、抬起脚,一步一步,逐渐走得顺畅起来。
走了半个小时,江亦一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接着练。”
余满额头冒汗,点头却很轻快,“好……好,谢谢你。”
半个月的军训一晃而过,汇演的前一天,教官找到江亦一,“汇演你当标兵,领头示范。”
江亦一愣了一下,“是我们方队的吗?”
“不是我们方队,是全队、全方阵,你做领头的那一个。”教官抬眼看着他,“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过往的十八年里,除了成绩,江亦一都信奉着不出头原则。
被人关注到,对他而言从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那一天闵书君会来,屈政彧会来,他们都会来看自己表演。
江亦一抿了抿嘴,抬头告诉教官:“有。”
教官眉目沉肃,呵道:“大声点儿!”
江亦一脖子上青筋浮起,血色顺着皮肤往上浮,他用力喊:“有!”
“这才像样。”教官拍了拍他。
*
梧大的主校区在老城区,和居民生活较近。每年到了军训汇演的这几天,附近家长都会带着小孩来看表演,以此激励小孩好好学习,将来也考梧大。
“这么多人呢?”闵书君坐在副驾,侧过脸往校门那边看了一眼,语气有点意外。
屈政彧“嗯”了一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扫了一圈路况,“老校区,生活气息比较浓。”
车缓缓减速,他找了个空位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梧大禁止外车通行,我们得走过去。”
两人跟着人群往里走,一路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闵书君也带了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巨大。
她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梧桐,脸上带着笑说:“妈妈都有些记不得,上一次和你这么走路是什么时候了。”
屈政彧回忆了一下,“前年新年回老宅吃饭。”
屈家祖上数辈,老宅是座古建筑,宅子极大,从正门到去吃饭的地方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距离。
往年回老宅,闵书君和屈政彧总会走上那么一段路。她“嗯”了一声:“是这样,去年你出事住院,有一年没回了。”
也就没有那样的时光了。
闵书君挽着屈政彧的臂弯,仰头看了看他,神情里有着骄傲:“我儿子长得真高,真帅。”
“这得谢谢咱们老屈家和老闵家,基因好,个顶个的个子高。”屈政彧语气懒懒,带着戏谑:“你看屈繁英都能长一米八多,女人中的女人,悍匪中的悍匪。”
闵书君嗔怪着点了点他的手臂,“瞎贫,哪有你这么当弟弟的,损自己姐姐。”
“我这怎么叫损啊?”屈政彧喊冤:“我这是夸她,她和泰勒站一块儿,身高能秒杀梧城90%的男人。”
闵书君被他逗笑,“这么说的话,咱们家都是大高个,一一的个子也高。”
屈政彧低低笑了一声:“那是,才十八岁呢,还有的长。”
“全家就妈妈最矮呀。”闵书君忧愁。
“您哪里矮哟我的妈。”屈政彧怪道:“一米七二这多俊呐,屈剑虹就是撞大运了能被你看得上。”
闵书君弯眼睛笑。
风一渐渐,树影摇落。她看着地上金黄,淡淡问:“阿彧,恨不恨妈妈?”
屈政彧叹了口气,“从没有过。”
“妈妈阻拦了你的理想。”闵书君抬头看他,“但哪怕你恨,妈妈也要带你回来的。”
身边人群熙攘,吵吵闹闹。
屈政彧握着她的手,语带调笑:“闵女士,别瞎想,这可不像我杀伐果断的母亲。”
“妈妈哪有这么厉害呀?”闵书君拍他。
“怎么没有。”屈政彧说:“咱们家最厉害的就是你。”
母子俩许久没这般聊过,秋风爽朗,闵书君笑着岔开话题,好奇问:“一一的宿舍在哪边呢?”
屈政彧给她指了个方向,“还远呢,前面那个路口右转了还要走一会儿。宿舍区外人不能进,不然带你进去看看。他室友怪好玩的,我还没和你说吧……”
两人讲着话,有女声自身后传来:“闵总?”
闵书君脚步微顿,回身时有些微讶,“温夫人。”
关谨身边带着儿子,脸上惊喜不似作假,忙过来道:“这也太巧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闵书君挽了挽发丝,语气轻缓:“是有些巧。”
“这位就是政彧吧?”关谨态度热切,“早就听博文说闵总有个年轻有为的儿子,今天终于看见了,长得真是英俊。”
屈政彧眉梢一挑,“这位是?”
闵书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有接话解释的意思。
关谨没等到介绍,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忙自己回:“我叫关谨,鼎丰建材温博文的妻子。”
屈政彧问:“你姓关?”
“对。”关谨回:“关山月的关。”
“这个姓可不常见。”屈政彧说。
关谨总觉得这话耳熟,隐约记起第一次见面时,闵书君也说过同样的话。她心里泛起嘀咕,很快拉着身边的男生介绍说:“这是我儿子,温向晨。向晨,快和阿姨、哥哥,打招呼。”
温向晨满脸不耐,抽回手问:“什么时候能走啊?好不容易放假两天,非要来这里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关谨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在他后脑上轻拍了一下,“你怎么说话的?”
动作不重,但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
温向晨“啧”了一声,偏过头没再说话。
关谨这才转过身,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对闵书君道:“不好意思,闵总,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分寸。”
闵书君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客套:“没事,还小。”
“也不小了。”关谨头疼道:“都上高中了,也不爱学习。我听说今天有梧大的新生汇演,特地带他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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