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白猫率先抬起头,它眼睛亮了:“真的是猫喵。”


    黑猫也抬头:“是小猫喵。”


    橘猫大惊:“可是他好高!”


    彩狸骄傲道:“因为他是小猫人,是猫发现的,就是猫的小猫人!”


    四只猫确认完身份,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彩狸仰起脑袋,对江亦一小小声说:“小猫,猫来找你玩了喵。”


    江亦一低头也不是,不低头也不是。他只能继续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彩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往前挪了挪:“小猫,猫可以和你换鸡腿喵。猫拿了老鼠给你了,猫想吃鸡腿。”


    “小猫人为什么不说话?”橘猫是个急性子,当即直身扒拉江亦一的裤腿,“你是不是不舒服喵?”


    四只猫围着江亦一喵喵叫了起来,队伍里开始窸窸窣窣。


    原本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新生们像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个个都活了过来,脖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转,眼珠子却齐刷刷地往江亦一那边飘。


    江亦一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江亦一!”教官喊。


    “到!”江亦一开口。


    “出列!”


    江亦一从队列里迈出一步。


    结果他一动,四只猫也跟着动了。他往前走一步,猫群就哒哒哒跟一步。他停下,四只猫也整整齐齐停下,自动在他脚边排成一个半圆。


    教官:“……这些猫是什么情况?”


    “报告,我喂过它们。”江亦一勉强找了个理由,“可能是饿了,来找我要吃的。”


    余满看着江亦一被教官问话,莫名庆幸自己站得离他比较远。可还没等他庆幸过两秒,就看见橘猫的鼻子慢慢转向了自己。


    “这个人为什么有鱼味喵?”


    余满满头大汗地闭上眼睛。


    彩狸奇怪道:“好熟悉的味道,让猫也来闻闻。”


    余满不是江亦一,没有那么好的定力,等到那几只猫也开始扒拉他的裤脚,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江亦一,救命!”


    这一声喊得太真情实感,附近几个方队都听见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有人憋笑,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还有人小声问:“江亦一是谁?”


    “就是那个特别帅的。”


    操场上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纪律,被几只猫搅得天翻地覆。


    教官的脸色一沉,肃着脸看向两人,“江亦一,余满!”


    两人应声喊:“到!”


    “两分钟之内,把它们带走!”


    *


    一天的小插曲过去,江亦一晚上瘫在床上,接到了屈政彧打来的视频电话。


    屈政彧听完今天情况,闷声笑问:“所以呢,你给它们买鸡腿了吗?”


    小猫耳朵上挂着小猫耳麦,脸上有些蔫吧地下巴贴地,“买了。”


    耳麦跟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滑,差点盖住眼睛。江亦一抬起爪子扶了一下,屈政彧又笑了。


    江亦一忍无可忍:“你不要笑了。”


    “不笑了,不笑了。”屈政彧嘴上答应,实则不然,根本忍不住笑道:“你那个室友呢?”


    本来给江亦一买这个小耳麦,只是觉得好玩。毕竟谁能拒绝一只戴着耳麦、趴在枕头上打视频电话的小奶牛猫。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简直太正确了。


    江亦一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仗着鱼和猫和狗的语言都不通,直接咪说:“他有点被吓到了。”


    说实话,江亦一第一次接触到余满这种性格的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好。


    他想着事情,目光一时游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屏幕那头的屈政彧一直在看他。


    江亦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尖动了动,语气不乐:“你看什么?”


    屈政彧直白道:“看你可爱。”


    江亦一:“……”


    屈政彧微微前倾了身体,屏幕那头的光影压下来,“看我的猫超级可爱。”


    江亦一僵着脑袋,回也不是,躲也不是。屈政彧的目光似有实质性的温度,让小猫的爪垫都开始发烫。


    谁是你的猫,怎么就是你的猫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江亦一虎着一张猫脸,嘴巴梆梆硬说:“再看把你眼睛抓烂。”


    屈政彧当即闭眼,大喇喇拉开睡衣,露出自己健硕的胸膛,“来吧,来抓。我们小猫想抓哪里都可以。”


    臭流氓,臭土匪,皮糙肉厚再打都不怕。


    江亦一在心里骂。


    屈政彧半眯开眼看他。


    小猫没反驳,那就是同意。


    他立马得意,蹬鼻子上脸,“我明天下班过去看你啊,正好把鞋带给你。”他掏出一张菜单,提到屏幕前说:“又找到一家馆子,其他做得都一般,就这个海鳗还不错,明晚带给你吃。”


    江亦一:“……”


    他对屈政彧这种热衷于给他找各种鱼吃的行为,已经无力吐槽了。从鲈鱼饭到鱼片粥,再到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各种“猫咪爱吃”菜单,屈政彧像是认定了一个朴素而顽固的道理——小猫就该爱吃鱼,尤其是蒸鱼。


    “哦。”江亦一哦。


    屈政彧满意了,把菜单放回去,视线又慢悠悠落回屏幕里。


    江亦一被他看得莫名警惕,“你又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屈政彧语气懒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就是想起来一件事情。”


    江亦一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理这个心眼多的大饭桶,“什么事?”


    屈政彧拖着调子,“我跟你说啊,我们闵女士今天啊。”


    江亦一不知道闵书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话题里,耳朵动了动,“嗯?阿姨怎么了?”


    “闵女士给我发消息啊,”屈政彧说得不紧不慢:“说有人邀请她去看军训表演。”


    江亦一:“……”


    “我说,哟,军训表演啊,还是梧大的,这多好啊。”屈政彧说:“我说我们闵女士就是幸福啊,怎么没人邀请我呢。”


    这话听起来简直怪声怪气的,江亦一无语:“梧大又不禁民众参观,你想看自己来就是了。”


    “哟!”屈政彧更是怪叫一声:“我想来就能自己来啊。”


    江亦一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两只爪一抬,撑起身子喊:“那你要不要来看我表演?”


    “不要。”屈政彧摆脸色,“我没问你,你就不邀请我,你对我就不是真心的。”


    江亦一噎住。


    屈政彧看着屏幕里那只小猫被堵得说不出话,眼底笑意慢慢加深,偏偏还要继续:“江亦一,你对我怎么这么过分?我有点难过了。”


    江亦一安静两秒,扭开头问:“那你想怎么样?”


    屈政彧想的很多,想摸小猫的肚皮,想亲,想揉,想让他张开嘴巴承接自己,想让他浑身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猫也要,人也要,这股欲望来势汹汹,原始到甚至压制过了他经年累积的烟瘾。


    除了应酬,屈政彧自己的时候几乎已经不抽了。


    他安静两秒,却只是说:“小猫认真邀请我吧,好不好?”


    屈政彧说:“这样我就不难过了。”


    ……


    得寸进尺的大卡车!


    小猫不能被这种大卡车牵着鼻子走。


    江亦一严肃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提醒自己。


    他从前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地方,每天两眼一睁想的就是赚钱。现在看了江小俊的日记本,他也开始尝试着每天写下一点东西。


    今天记得多些。


    他记了彩狸的礼物,记了军训的场景,还记了屈政彧。


    江亦一趴在床上,手里拿着笔,写了一封邀请信。


    写完之后他对着东西发了一会愣……好幼稚,好想撕掉。他忍住变猫把这封信挠烂的冲动,慌不迭地塞进枕头底下,拍拍按好。


    “江亦一,你还要忙吗?我关灯了。”余满在底下喊。


    江亦一回神:“你关吧。”


    寝室大灯一熄,江亦一打开床头小小的光亮,变回猫形,拿出江小俊的日记本。


    江小俊有时写江亦一好乖,有时写江亦一有脾气,或多或少,每天都记。


    一一今天会翻身了。


    一一今天抓着我的手指不放。


    一一今天睡觉流口水,枕巾湿了。


    一一今天不肯喝奶,哭得脸都红了,抱起来又很快睡着。


    江小俊的字算不上特别漂亮,有时候写得急,笔画连在一起,有时候又写得慢,一撇一捺都用力。


    可再怎么记,总共也只有七百多天,这本日记短得要命。


    江亦一舍不得一下子看完,每天看一点,每天看一点。


    江小俊很少记录有关妻子的事情,江亦一找不到关姿的身影,有些遗憾,却又好像没什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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