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公事公办核对完信息,将材料还给江亦一, “后续我们会核查经营流水,确定情况属实,就没有什么事了。”


    “好的。”江亦一点点头。


    一院子的小猫小狗,一双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两位执法人员对视一眼,语气都不自觉地平和下来,提醒道:“你收养了这么多流浪动物很不容易,但做事还是要再仔细一些。平时直播连线的话要注意说辞,也不能采用这家诊所的名义,毕竟实际的执业人不是你。”


    “我知道的。”江亦一乖乖应了,真心实意道:“谢谢叔叔,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没事儿。”


    和他们家里小孩差不多大的年纪,又长得白白净净的,两人走出那条小路,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举报人也是闲得慌。材料写得煞有介事,害咱们白跑一趟不说,这要是遇上个胆子小的孩子,还不得被吓出毛病来?”


    “简直缺德。”


    两人低声说着话,没注意到一只脸上带疤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惹到谁了。”


    “这么熟悉这家的情况,绝对是熟人啊。我看转办单上留的是吴先生,具体姓名没写。”


    刀疤狸眯了眯眼睛,掉弯回头。


    “老大。”它找到正在做饭的江亦一,“猫听见他们说吴先生。”


    就知道!


    江亦一哐哐剁着胡萝卜。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可这种行为实在烦人。像苍蝇一样,咬不疼人,却总要嗡嗡地绕过来,冷不丁就恶心你一下。


    江亦一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能让他这么没完没了。


    小猫憋气,一直憋到干完活了,炮弹一般冲上楼梯找到椅子,后腿一蹬,发射进网。


    剑麻网床被他压得往下一沉,江亦一把四只脚往肚皮底下一收,尾巴绕住自己,蜷成了一个毛茸茸又气呼呼的句号。


    仗着椅子腿和他关系好,小猫嘴叭叭着开始告状,一边叭一边挠。


    “这人怎么这么坏。”


    刺啦。


    “平时明里暗里地贬低我也就算了,上次都摊牌了他还敢搞小动作。”


    刺啦刺啦。


    “你不仁,别怪小猫不义!”


    刺啦刺啦刺啦。


    椅子腿像个绝望的哑巴,咿呀呻吟着承担了一切。


    老猫不在家,江亦一也没回床上,摊着肚皮在老伙计身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睁着黑眼圈坐起身,反爪子给自己挠挠背。


    还是气,小猫就是记仇!


    必须得想个法子反击。


    可他没有证据证明举报这事是吴渊做的,对方也肯定不会承认,小猫不能做没有准备的事。


    这事阴就阴在这里,除非江亦一也能像对方一样不要脸,到处想点子给别人找不痛快。


    理智告诉江亦一,他只要不受影响,照常直播照常赚钱,对方就能气得半死。


    可是真的好烦啊!


    有没有人能懂小猫的烦躁!


    江亦一气得狂踹椅子好腿,愤怒地踩爪子,打算去找吴渊讲个清楚。


    *


    屈政彧在朋友圈里一贯另类,别看他吃穿用度算得上奢靡,但其实口味真不挑剔。山珍海味能吃,大白馒头沾咸菜那也能吃,连带着屈小宝也是一条饭桶蛇。


    只是最近变了,他开始满世界找好吃的。尤其致力于发掘好吃的鱼,最好是能馋到小猫眼泪汪汪的那种。


    八月的鲈鱼刺少肉嫩,正是鲜美时节。一点姜,一溜料汁,撒上细细的葱丝,热油往上一浇,滋啦一声,鱼都得跳起来说自己好吃。


    宋嘉年开着玛莎拉蒂停在警局门口,副驾上放着给屈政彧跨市打包来的几道菜。


    屈政彧拉开车门,就听他幽幽道:“兄弟,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像你这样发了情忘了狠的,还真是刚见。”


    这老树开花的威力是大。


    宋嘉年啧啧称奇,“真的,啥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一见?”


    屈政彧查货似的检查完东西,“小朋友脸皮薄,再说吧。”


    “哎哟,我知道他年纪是小,但好歹也十八岁了吧,还搁这小朋友小朋友呢?”


    “你懂个屁。”那何止是小朋友,还是小猫呢。


    屈政彧关上车门,“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为了等这鱼都迟了一会儿了,再耽误下去小抠门都要收碗了。


    屈政彧骑着机车火急火燎赶到地方,刚准备把大黄狗拉出来吵一段固定节目,就见它急得在门后转圈,爪子一扒,直接把门栓拨开了。


    屈政彧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


    院里没灯。


    屋里也没灯。


    脸上的笑意一下收干净了,屈政彧沉声问:“江亦一呢?”


    我猫呢!


    小猫气势汹汹地准备杀出门时,正好有车来接。


    嘿嘿,你说这事儿闹的。


    江亦一冷着一张脸坐上了猫猫打车。


    不打车不行啊,他一上午要跑好几个部门提交申诉材料。


    税务部门:“你这个情况不复杂,平台收入、打赏收入都属于个人取得的收入,你年纪小,第一次接触这些,不清楚也正常。”


    江亦一抱着资料袋,认真点头,“谢谢你,那我后面要怎么做?”


    工作人员看了眼他手机里的流水,又看了眼他打印出来的完备说明,语气放缓了些:“平台已经代扣代缴的部分,我们会帮你核验,如果还有需要补充申报的,你按流程补申报、补缴就可以。”


    跑完税务刚回到家,江亦一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街道的人:“我们接到居民投诉,反映你院内饲养犬只较多,存在夜间扰民和未办理养犬登记的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犬只免疫证明和登记情况。”


    高良姜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一点投机取巧的事都不敢做,家里的几只流浪狗也早早就办了证。江亦一取出来交给他们,又解释清楚了不存在扰民情况,一套程序下来,他真心力憔悴。


    这还没忙完,人家又说:“你这个是旧证了,尽快去城市管理那边申请更换新证。”


    江亦一腰都快弯成虾米了,拖着疲惫的脚步又往外走,连大黄狗担心的叫声都没来得及回。


    搞到天黑下班,江亦一蹲在路牙子上,累得话也懒得说。这时接到屈政彧的电话:“在哪?怎么了?”


    江亦一莫名有点委屈,额头抵着膝盖跟他说:“有人欺负我。”


    “……”屈政彧差点没把车把手捏断。


    半个小时不到,机车轰鸣着停在江亦一面前。


    两人回到小院时,屈政彧费尽心思请回来的鱼早就凉透了,清清爽爽的鲜味散了大半,吃起来也不那么熨帖。


    屈政彧见小猫没有被好吃到眯起眼睛,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这条鱼简直是死也没有得其所。


    等不及要去查情况给小猫讨个说法,屈政彧风卷残云般扫掉了江亦一吃剩的东西,一抹嘴,起身就走说:“我还有点事,今天先回去了。”


    连大黄狗龇牙他都没有回嘴。


    “……”江亦一看着关上的院门,举起筷子,哐哐戳碗。


    讨猫厌的大卡车,现在连碗都不知道洗就走了是吧!


    你坏,举报的人更坏,烦死了。


    而且被这么一闹,今天的直播时间也大打折扣,江亦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节奏又被打破了。


    【主播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戴着口罩咋看出来累的?】


    【主播之前脑袋上有撮小翘毛,今天都贴下去了。】


    江亦一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其他人,勉强打起精神回:“对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不能直播太久了。”


    【没事的宝宝,你不用下播,就把镜头架着,反正到达直播上限它就自己断了。】


    【你快去休息吧,我们自己弹幕聊天就好了。】


    他人的善良和理解让江亦一怔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去调摄像头。


    “谢谢。”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点闷,“那我就不连线了,今天只播一会儿。”


    【和奶牛猫自由搏击过:好好好,不连不连。】


    【镜头架着就行,我们看猫也行。】


    【对!让妙音比子出来营业!】


    人好……


    小猫眼泪汪汪。


    江亦一休息了一晚,精力恢复了些,打算继续昨天的想法,直接去找吴渊。


    他打开手机,准备把吴渊约出来,结果聊天框刚一打开,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的消息。


    [江亦一,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起诉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一时脑子发热,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现在在我家里,说这件事可能会通知我的录取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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