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书君安静听完,抬手看了看自己裸色的指甲,淡淡说:“联系法律部。”


    泰勒点头,抬眼问:“妈妈,刚刚那个男生是什么人?”


    闵书君放下手,弯弯眼睛道:“叫江亦一呀,就是阿彧看上的那个小朋友。”


    “是他?”泰勒有些惊讶:“长得未免太好了些。”


    “是吧,阿英挑的衣服也很衬他。”闵书君拍了拍手,“以后给阿彧挑衣服的时候,看着合适的,给他们挑挑配套的。”


    泰勒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闵书君神色冷了下去,“去查一下他的母亲是什么情况。”


    *


    屈政彧今天骑的还是那辆杜卡迪。


    机车从路口拐进来,低沉的引擎声压过傍晚的蝉鸣。到了小院门口,他单脚撑地摘下头盔,刚要下车,视线一顿。


    土地上留着两道新鲜的车辙,胎印很宽,压得也深,轮距比普通的小轿车大出一截。


    屈政彧冷着一张刚硬的脸,拎起挂在车把上的凉面,举手拍门。


    兴师问罪的架势刚摆出来,院门一开,他正对上了一张更冷的脸。


    江亦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屈政彧:“你别想小猫先告状啊,我告诉你。”


    江亦一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两手一抓衣摆,直接就往上掀。


    屈政彧精神一震,连忙去喊:“别别别,虽然我是很想,但这也太快了吧,宝贝儿。”


    江亦一的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羞的。


    是气的。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他一把把衣服脱下来,劈头盖脸砸到屈政彧脸上,“还给你!”


    屈政彧被糊了满脸,扯下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江亦一,表情居然还有点纳闷,“这你不都花钱买了吗,怎么叫还给我?你要退货啊?”


    江亦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雪白的皮肤上迅速盛开大片红潮。


    屈政彧原本还想继续装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住,停在那两点格外醒目的艳色上。


    小小的,圆圆的,超级可爱。


    江亦一跟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反应过来后差点没爆炸,“你看什么?!”


    屈政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挪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什么东西。


    江亦一没听清,他咬咬牙问:“这衣服到底多少钱?”


    屈政彧不敢看他,望着天说:“我不知道啊。”这还真不是撒谎,卡都是直接刷的,他看也没看价格。


    江亦一攥着掌心,指节泛白,“屈政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屈政彧脸上认真了些,解释说:“我真不知道,衣服是让我姐挑的。”


    “那一百一件呢?”江亦一盯着他,“也是你姐让你说的?”


    屈政彧一顿,眼睛垂下去,难得有点低声下气:“我这不是想送你生日礼物,又怕你不收吗?”


    江亦一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所以你就骗我?”


    “这是善意的谎言,怎么能叫骗呢。”屈政彧强词夺理:“那我要是不这样,你也不会收啊。”


    “我为什么要收?”江亦一反问:“这么贵的东西,你说送就送,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还?”


    “怎么又要还?”屈政彧眉头皱了起来:“说了是礼物,谁让你还了?”


    “可我不想欠你的,不想和你有这种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骤然安静。


    屈政彧看着他,眉眼一点点沉下去,“你不想和我有关系?”


    江亦一抿紧嘴唇,没有立刻说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样得到过。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江亦一习惯了每一份的东西背后都有价格。


    江亦一看到自己的脚,把鞋也踢了下来,声音冷硬说:“反正我不要。”


    屈政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不送了,如你所愿,以后都不送了。”


    屈政彧把手里的凉面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院门被他拉开,又在身后落回去,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江亦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白袜子。


    脑子有毛病的人走了,这样很好。不会有人和大黄狗吵架,和他吵架,这再好不过了。


    可胸口为什么一点也没有畅快起来,反而空了一块。


    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是流氓!是土匪!


    江亦一看着地上的凉面,隔着塑料袋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他的鼻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酸涩起来。


    江亦一用力眨了一下眼,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好的。


    小猫只是眼里进沙子了,小猫要去揉眼。


    他刚抬起手,院门又“哐”的一声被人推开。


    屈政彧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我凭什么不送?我就要送!”


    江亦一刚才的那点酸涩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眼眶也还泛着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屈政彧对上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静了半秒。


    屈政彧脸上由气转喜,江亦一脸上由懵转怒。


    “你不要脸!”江亦一脱口而出。


    屈政彧立马接上,“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他大步跨过来,越说越理直气壮:“我给喜欢的人送东西还有错了?


    “我告诉你,我就喜欢给你花钱,明天也花后天也花,以后还花。


    “你不要你就丢垃圾桶。


    “我喜欢,我就要花!”


    左一句喜欢,右一句喜欢。


    江亦一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弄惊了,“你凭什么喜欢我?”


    屈政彧往那一站跟个山似的,眉梢一挑,答得毫不害臊:“就凭我霸道,我强权。”


    江亦一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可那点荒唐过后,心口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坠。


    这个人凭什么会喜欢他?


    喜欢他穷?喜欢他犟?喜欢他一身麻烦?喜欢他家里一堆吃饭的嘴?


    他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


    江亦一扯了下嘴角,眼神冷下去:“你不就是喜欢我的脸吗?”


    “那怎么了?”屈政彧反问。


    江亦一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神情微微一顿。


    屈政彧看着他,坦荡得近乎嚣张:“你长得就是好看,我就是喜欢,这有错吗?”


    江亦一唇线抿直,面若冰霜。


    想说果然如此。


    想说你和别人没有区别。


    可是他突然有些疲惫,他想回楼上待着。


    只是不待他动作,那人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又开口了:“你勤劳勇敢刻苦努力,又善良又机灵,我喜欢你这不是人之常情?


    “我喜欢你记仇,喜欢你炸毛,喜欢你抠抠搜搜掰手指算钱的小样儿。”


    谁记仇炸毛!谁抠搜了!


    江亦一怒瞪着他。


    “你聪明,谨慎,嘴硬心软,明明自己也怕,遇到事还是要往前站。”


    屈政彧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你说我凭什么喜欢你?那我凭什么不喜欢你?”


    江亦一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从耳尖烧到耳根,再一路烧上脸颊,臊着一张脸,咬牙道:“你别说了。”


    屈政彧还说:“我就要说。”


    他低头看着江亦一:“我还就告诉你了,江亦一。


    “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喜欢过谁。


    “我就要给你送,送吃的送穿的送用的,有多少我送多少。


    江亦一绷着一张通红的脸,凶巴巴道:“屈政彧!我让你别说了!”


    “就说。”屈政彧扬起嘴角,得意洋洋的接着道:“我劝你还是尽快习惯比较好。”


    叭了个叭叭那个叭,他跟鸣笛似的吵个不停。


    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猫不能忍!


    “你能不能闭嘴!”江亦一急得去捂他嘴。


    屈政彧像是早料到他会扑过来,退都没退,任由那只手结结实实地按在自己嘴上。


    江亦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腰肢就被人扣住了。


    屈政彧手臂一收,顺势把人箍进怀里。


    江亦一猝不及防撞过去,肩膀抵在他胸口,人还没僵完,掌心就被舔了一口。


    “屈政彧!”他怒斥着缩回手。


    “到。”屈政彧懒洋洋应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扑我的。”


    江亦一气急:“谁扑你了!”


    “你。”屈政彧眼里压不住笑,“投怀送抱,人赃并获。”


    江亦一简直没招了,抬脚踢他踹他。


    屈政彧“嘶”了一声,捏着他的后颈,凶道:“我通知你啊,你成年了。”


    这人到底在讲什么狗话!


    “我是想坐怀不乱的,但你要再这么扭下去,我可不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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