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也都跟着他进了屋,院里就只剩下两件衣服。
风一吹,制服外套晃晃悠悠地荡过去,湿漉漉的袖口啪嗒一下扫在西装上,把本来快干的衣服又染湿了。
晾衣绳被风带着摇,老旧的滑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听起来笑得张狂。
*
屈政彧在查蒋越南这个人。
倒也不是真醋坛子翻了,而是一种直觉。他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本能察觉到了异样。
蒋越南是榆市人。
而那天晚上来找江亦一的两个警察,同样也来自榆市。
榆市地处北方,靠近国境。早些年,边境贸易和地下势力混杂,治安形势一度复杂。后来经过几轮扫黑除恶和专项整治,才渐渐安稳下来。
屈政彧不信巧合,当然,与江亦一的相遇除外。
[ 江亦一,直播间,变形人,王曦红,蒋越南 ]
屈政彧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一一串联起来。
几乎是在连好的瞬间,他猜到了其中关窍。
蒋越南在被榆市警方追踪。
而江亦一的直播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进入了蒋越南的视线。
警方顺着蒋越南这条线往下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被他关注的小主播。再往后,直播间里那些看似玄乎的动物沟通,让某个接触过变形人的警察意识到,江亦一可能是个没有登记在案的变形人。
梧市公安局的那栋侧楼,大概率是变形人的办公场所。所以江亦一那天过去是做登记检查的。
他刚知道自己是变形人,还不清楚变形人的情况,在被屈政彧喊了一声名字后,就以为警察都知道变形人的存在,就那么把身份给暴露了。
不需要再继续推理,屈政彧就知道王曦红他们打着什么目的。
靠。
屈政彧点了根烟,榆市的这群人是智障吗?
做事如此儿戏,竟然让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的高中生去替他们做卧底。
他狠狠咬着烟,“不让人省心的小猫崽子。”
江亦一打了个喷嚏,有些怀疑自己对着电风扇吹了一夜肚皮,吹感冒了。
小黑白猫站起身,两只前爪钩在椅面上,给自己来了一个拉伸。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小猫松松筋骨,撸撸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在此之前他给蒋越南发了信息:[蒋先生,您好。谢谢您昨天捐赠的那批医疗物资,我已经核对收下了。今天准备给那只布偶做手术,后续情况我会再告诉您。]
蒋越南:^ ^ 好的,亦一,期盼你。
第38章 买买买
针对布偶猫的手术方案, 江亦一想了一夜。
子宫蓄脓属于急症,感染源留在身体里,拖得越久风险越大。第二天一早,江亦一重新给布偶做了血常规、生化和肾功能检查。几项指标比昨晚好了一些, 虽然远远算不上稳定, 但至少已经到了可以尝试手术的程度。
他从小跟着高良姜救助流浪动物, 刚拿笔的年纪就认药名、记剂量, 等到再大一些, 高良姜就教他清创、缝合。这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 他对绝育类的手术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但这次情况复杂不少,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过程比江亦一预想中的顺利。
感染的子宫被完整取出,没有破裂,也没有污染腹腔。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江亦一慢慢呼出一口气。
脱下手术服,手套从指尖剥下来时,掌心都在滴水。他坐在地上缓了几秒, 这时才察觉到累。
趴趴耳叼着水瓢走过来, 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
江亦一接过, 有些脱力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确实渴得厉害,仰头灌了几口。
微凉的井水顺着喉结一路滚下去, 大约是喝得太急, 有一点没来得及咽下,沿着唇角滑过下巴,又顺着修长的脖颈没进领口。
江亦一闭了闭眼, 湿透的额发贴在眉骨上,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汪!”大黄狗警惕叫喊。
江亦一放下水瓢,抬起手背抹了下嘴, 撑着膝盖站起来,“谁啊?”
这也没到下班时间吧。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江亦一以为的那个人,来人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出乎意料。
江亦一警惕地看着周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周程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也才过去几天,他却像是被抽空了,脸颊瘦得厉害,眼底压着很重的青黑,往日的张扬与风光不再。
“我问了吴渊。”
呵,小猫就知道。
江亦一没开门,隔着栅栏问:“你有什么事吗?”
周程看着他,那目光很奇怪,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我讨厌你,江亦一。”
大黄狗压低喉咙,发出警告似的沉吼。
周程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江亦一,眼睛一点点红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江亦一心里平静,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说:“我当时已经问过你了,我问你,能不能承担问诊的结果。”
周程一怔,半晌,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是啊,是这样的。”
他站在门外,肩膀慢慢垮下去,整个人忽然显出一种很狼狈的茫然,“我该怎么办啊,江亦一。”
他似乎也不想要江亦一的回答,抬手抹了一把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他的父亲姓周,他的母亲姓程,所以他叫周程。本来是代表两人恩爱的结晶,可现在却成了一个笑话。
他在院门口嚎啕大哭,哭到一院子的猫狗都受不了,纷纷撇着耳朵。
江亦一无语,真的很想问他:人,你要干啥?
周程哭得像只打鸣的鸡。
江亦一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差不多得了!要哭上一边哭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周程崩溃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凶?”
江亦一:?
最近大脑不正常的人是批发放送吗?
周程哭得满脸都是泪,声音也破得厉害:“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示好?”
江亦一隔空点了点他的大脑,“你管霸凌叫示好?”
周程嘴唇动了动,“因为、因为你拒绝我,不理我,我只能想方设法让你注意我。”
“你神经病啊?”江亦一说得不客气,“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想方设法让我注意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程嘴唇抖了抖,“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没有人会这样交朋友。”江亦一冷冷道:“你别侮辱朋友这两个字了。”
“对不起……江亦一,真的对不起。”周程抹了把脸,像是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很快又把手放下去,“我会弥补你的。”
江亦一皱眉,“我不需要。”
周程却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脸上慢慢浮出了一种近乎固执的神情,“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他说到这里,像是终于给自己摇摇欲坠的人生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方向。
过去十八年里被他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都在这几天里塌得一干二净。
可至少还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他欠了江亦一。
周程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你要小心吴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他深深看了江亦一一眼,转身走了。
这人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江亦一只觉莫名其妙。
提醒他吴渊不是什么好人?
拜托,能不能说点小猫不知道的事情。
懒得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身上耽误时间,江亦一回到隔离室,先看了一眼布偶的情况。
麻醉还没完全退去,布偶安静地趴在保温垫上,呼吸很浅,但比手术前平稳许多。
江亦一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蒋越南:[手术顺利。]
消息发出去,他正要退出,视线却扫见聊天列表里,屈政彧的头像旁边挂着两个红点。
江亦一动作顿了顿,点进去一看,第一条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碗凉面,面条拌得油亮,黄瓜丝、花生碎和辣椒油铺在上面,还拌着满满的臊子。
屈政彧:[这个好吃,晚上给你送。]
江亦一看着那两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
久到半耳橘仰着头,担心喵了一声:“老大,你发烧了吗?脸怎么红了?”
“谁脸红了!”江亦一立刻反驳,按灭屏幕,直不楞登地就往楼上走。
才不是什么发烧什么脸红,他是热的!
对!小猫是热的!就是热的!
天太热了,手里又有了余钱,他准备出门给家里添点东西,买两台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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