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低头一看, 才发现血脓已经浸暗了裤子,黏腻地贴上了皮肤。


    “垫一下吧,你和它都会好受一些。”蒋越南倾身过来, 张开外套守候着。


    “谢谢。”江亦一将猫抱起放进外套里, 再抱回腿上。


    蒋越南回“不客气”, 侧靠着座椅看向他们,“小猫是生了什么病?”


    江亦一用袖子擦了擦布偶的脸, “我还不知道。”


    蒋越南神情略微诧异, 眼角又挂上一些浅浅的调笑问:“猫猫医生的小猫超能力消失了吗?”


    江亦一检查着布偶的耳朵,告诉他:“它听不见。”


    蒋越南笑容微顿,敛色道:“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江亦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蒋越南看着他, 许久说:“你对待这些事情好像总是很平静。”


    江亦一侧过头,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昨晚的那场直播我看见了。”蒋越南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死亡呢?”


    他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那只狗是不是说了愿意,但不管怎样,你既然说它愿意,让她下定了决心,那你就承担了它生命的业果。”


    “承担就承担,我又不信那些。”江亦一说得平静:“而且我送走过太多的小猫小狗,已经免疫了。”


    蒋越南问:“多少?”


    “什么?”江亦一没太懂。


    “你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离别?”


    江亦一想了想,“没数过,大概快一百?”


    “都是什么样的?”


    江亦一说:“有被残害的小流浪,也有生病被丢弃的宠物,还有救回来后自然老去的。”


    “这样啊。”蒋越南的声音里有些很淡的叹息:“人可真坏啊。”


    他伸手过来,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血污和脓水,指尖避开溃烂的伤处,很轻地摸了摸猫。


    布偶疼得一直在抖,却仍旧下意识地呼噜噜着发出讨好的声音。


    “好小猫。”蒋越南脸上心疼怜悯,“你受罪了。”


    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美丽。容颜俊雅,气质温和,江亦一很难将他与警方口中的犯罪分子联系到一起。


    “怎么了?”蒋越南轻声问。


    江亦一摇摇头,低下去,继续检查布偶猫的情况。


    车子一路疾驰,到达小院门口。没等保镖动作,蒋越南下车走到另一边,替江亦一打开车门,抬头挡住门框,“小心碰头。”


    “谢谢。”江亦一踩下地,隔空就喊:“大黄开门。”


    门栓“咔哒”一声响,一只黄色的大狗露出身来,朝着江亦一摇晃尾巴。


    “这些都是你养的?”蒋越南看着满院墙上探头出来的猫狗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江亦一有些犹豫,又怕被他看出端倪,只好点头说:“可以。”


    蒋越南朝保镖扬起手,“你不要进。”随后迈腿,与一大帮猫狗一起跟在江亦一的身后。


    江亦一抱着布偶进了检查室,放在台上,轻声安抚:“不要害怕。”


    布偶听不到,也不会猫猫的语言,只是很小声地发出着在人类耳中听着乖顺可爱、在同类耳里却没有任何意义的叫声。


    江亦一摸了摸它,启动机器,转身出门。


    这只布偶本来就被剃过毛,身上的创口一眼就能看见,江亦一做了基础体征检查,拍了片,又抽了血,送进机器里做快速筛查。


    结果很快出来,江亦一坐在显示屏前一一比对着指标。


    蒋越南站在旁边,问:“情况怎么样?”


    “开放性子宫蓄脓,还有轻度肾衰。”江亦一以前跟着爷爷治疗过类似的病例,“肚皮很松弛,□□明显肿大,大概率是后院用来做繁育的。”


    他没回头,自然看不见蒋越南的脸,只能听见他问:“也就是说,它的价值在被榨干后,就被扔了?”


    江亦一在思考方案,顾不上回他,只拿过纸笔,低头记录着情况。


    蒋越南安静许久,问:“你要给它开刀吗?”


    “现在不能开,它感染很重,还有脱水和肾功能问题,麻醉风险太高了。”江亦一说着,又查了一遍库,“而且我这里没有手术耗材……”


    江亦一在心里算了算账,现在手里有了一点余钱,明天得联系爷爷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把常用药和手术耗材都补上一些。


    蒋越南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低头忙碌。


    直到江亦一给布偶打完消炎药和止痛针,又一点点清理完外部创口把它安置进了隔离笼里,他轻声开口:“江医生,我先告辞了。”


    江亦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啊,好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蒋越南笑了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保镖替他拉开车门。


    蒋越南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看了江亦一一眼,缓声说:“再见,江医生。”


    车子慢慢驶离,江亦一关上院门,赶紧联系王曦红。


    王曦红:[你处理得很好,不要疏远,也不要刻意接近,就按你原来的样子来。]


    江亦一:[好的。]


    王曦红:[你在和他的交流中,有发觉什么异常吗?]


    江亦一:[没有。]


    王曦红:[下周会安排你进行相关培训,之前的那一百万处理结果也下来了,是你的合法劳动收入,放心使用吧。]


    一百万,合法,放心花。


    江亦一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看见大黄狗正跟在脚边。他弯腰,一把握着它的两只前爪,带着它在原地蹦了两圈。


    嘿嘿,小猫开心。


    放下茫然但跟着他一起开心的大黄狗,江亦一进了屋子准备收拾卫生,这才发现蒋越南的外套落了下来。


    天本就热,衣料沾了血和脓水,已经干得发硬。


    江亦一拿起来泡进水里,打算清洗干净了,下次见到蒋越南再还给他。洗了几遍才洗干净,江亦一抖开衣服,挂到晾衣绳上。


    到了傍晚,江亦一总算忙完了这一天的事情,端着晚饭坐到小桌旁,肩膀一松,两条长腿也跟着往桌下一抻。


    没有某个大饭桶抢位置,也没有另一双腿非要和他挤来挤去,小桌底下空空荡荡的。


    江亦一慢慢扒了口饭,正吃着,就瞧见原本趴在门口的大黄狗龇着牙站了起来。


    熟悉的散漫声在晚风中响起:“大黄,速速开门。”


    大黄狗:“汪汪汪!”你谁啊!


    一人一狗隔着栅栏,激情开吵。


    “……”江亦一放下筷子,收回伸在桌下的腿,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才发现自己脚步有点快。


    于是又放慢了一点。


    门口那边,屈政彧还在和大黄狗讲道理:“我告诉你啊,你在这哇哇叫就是浪费时间,直接给我开门还给你老大省事。”


    江亦一板着脸过去,“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要上班。


    屈政彧提起手上的一大袋,呲牙笑道:“中午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馆子,想让你也尝尝。”


    小猫又不是你这种大饭桶,好吃鬼。


    江亦一眼睛斜他,手上拉开门,“我今天就煮了自己的饭。”


    “我哪敢吃地主的饭啊。”屈政彧用脚和大黄狗互搏了一下,“我自己带了。”


    江亦一转身就踢。


    “哇,你这小地主真是好不讲道理,我自己带饭带菜,怎么还要踢我?”


    小猫再踢你两脚!


    江亦一借题发挥道:“谁让你打我家大黄的?”


    屈政彧一手囚着他,拖着就往桌边走,“你怎么这么偏心?不说这狗回回都冲我龇牙咧嘴呢?”


    江亦一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低头去掰他的手腕:“它是看门狗,它不冲你冲谁?”


    “我。”屈政彧低头看他,“怎么都是熟人了吧?”


    “谁说你是熟人了?”


    大黄狗在旁边:“汪!”


    屈政彧偏头,“你看它承认了。”


    江亦一:“它说你不要脸。”


    屈政彧笑了一声:“你翻译得有私人恩怨。”


    他把袋子放在小桌上,一打开,热气先冒了出来。


    五花八门的数量,江亦一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家饭馆菜单都点了一遍。


    “快吃。”屈政彧摆着东西。


    “我不吃。”江亦一闷头坐下去,“我有饭。”


    “你那个叫饭?”屈政彧瞥了一眼他碗里,“米饭配咸菜,地主这么吃能长肉啊?”


    “不要你管。”


    “嘿,我还偏要管。”农民工以下犯上,伸手就把地主面前那碗米饭挪开半寸。


    江亦一想要小猫护食,但没拦住,“你干吗?”


    “查封。”屈政彧把自己带来的饭盒一字排开,“经检查,该地主饮食结构严重不合理,现责令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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