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在街头混迹的猫,两方骂起来喵喵叫得很脏。


    “你们能有什么老大?”刀疤狸斜眼轻蔑道:“一群被豢养的家猫,没有蛋就算了,嘴里也没一句真话。养你们的人类可真是废物,喂不饱你们还要让你们出来抓老鼠吃,简直笑死猫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猫不能忍,半耳橘听见对方敢这么侮辱自己老大,背毛唰地炸开,龇着牙发出哈气声:“是猫们自己要出来的,一一老大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猫!”


    刀疤狸岂会信它,“你这种屎黄色的猫最爱撒谎了!”


    “猫才没有撒谎!”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梵高,退下。”


    半耳橘梵高“哈”到一半嗓子卡了,眼睛霎时一圆,夹着声咪咪喊:“老大~”


    刀疤狸听这死动静下意识一呕,好几下才缓过来。它眯着眼朝声音望了过去,只见路灯上蹲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白小猫。


    “呵,这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猫崽子就是你们老大?”


    他这身板顶天也就六个月大小,在刀疤狸这种称霸街头的两岁大猫眼里是完全不够看的。


    江亦一不费口舌,顺着几处落脚点利落跳下地,走到楚河汉界的中央对刀疤狸说:“我不欺负你,就用猫身和你打。”


    刀疤狸怒上心头,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大的猫脸!”


    它右爪出鞘,虎虎生风地朝江亦一袭去。


    江亦一不闪不避,站起两只脚,举起双手“Duang”的两拳砸在刀疤狸面门。


    左勾拳,右勾拳,他长腿纯黑只前端一圈雪白,抡起来像戴着副白色的拳击手套。


    祖宗十八代都是猫的不能再猫的刀疤狸哪里见过这种野路子,被揍倒在地,翻着白眼没能理清世界逻辑。


    这么小的猫,哪来这么大的劲?咪的世界观有些坍塌。


    江亦一踩着它的肚皮问:“服不服?”


    服个屁!


    刀疤狸嘴巴一张就要骂,江亦一梆梆又是两拳,教育道:“不许说脏话。”


    等到猫彻底歇菜,江亦一扒拉开它的嘴巴,果不其然发现伤口。


    这猫看着威武,实际一路都在强忍,这时被扒开了嘴,口水夹着血丝直往下淌,也硬是一声不吭。


    江亦一轻叹了口气,扭头吩咐半耳橘:“你们先守着。”说罢他跑回暗巷,变回人形穿好衣服。


    刀疤狸神情茫然,不明白这个人类的身上怎么会是那只小猫的气息。


    他的手抚摸下来,将它抱起,“别怕,我带你回去治病。”


    就连它的小弟都不知道它快要死了。一根鸡骨刺破了它的上颚,时不时就要流血,它已经两三天不能进食了。


    “你也是厉害,这样都能骂个不停。”


    他的声音很安静,身上有着淡淡的皂角气,混着一点日晒后的干燥味……


    刀疤狸不自禁地嗅着,在莫名的安心中迷茫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那气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味,它的嘴巴是不怎么疼了,裆下却有些疼。


    刀疤狸踉跄着爬起身,感觉有什么不对。它想去看自己的腿,却被脖子上古怪的圆圈给挡住了,只能呆着脸去感觉。


    “……”


    感、感觉不到。


    蛋、蛋去哪了?


    咪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第2章 屈政彧(yù)


    江亦一没有执业兽医资格证,不过他从小就跟着爷爷救助动物帮他打下手,可谓是高中刚毕业,工龄满十年。像给猫狗嘎蛋这种小手术,那叫一个手起刀落,信手拈来。


    半耳橘夹着腿,捂着裆,在刀疤狸面前走来走去,学它走路,“是谁蛋没了好难猜啊。”


    隔离笼中的刀疤狸毛脸悲愤:“搞的跟你有蛋一样!”


    半耳橘一挺胸道:“猫和你可不一样,猫的蛋是自愿上供给一一老大的!”


    刀疤狸:“……”


    这群猫简直就不正常!


    刀疤狸靠着笼壁瘫坐着,猫生少有的开始后悔。


    猫错了,猫真的错了。


    猫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带着小弟换地盘,如果不换地盘就不会遇见这群零蛋猫,没有遇见零蛋猫就不会抢老鼠,不抢老鼠就不会被打,不被打就不会被抓到这么一个恐怖的地方,也就不用丢掉蛋了。


    那只黑白色的猫……根本就是恶魔啊!


    恶魔江亦一端着药盘,用脚拨开搔腿弄姿的半耳橘,打开笼门说:“梵高,把院子里晒的毯子拿过来。”


    半耳橘一骨碌爬起身,“好的老大!”


    刀疤狸哆嗦着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江亦一指尖纤白,力气却大,一把揪住刀疤狸的后颈,掰嘴塞药一气呵成。


    刀疤狸下意识就想呕出来,奈何嘴筒子还被人捏在手里,只能含泪往下咽。


    江亦一确定药下去了才开口:“再吃几天你的嘴巴就能好,这期间少说话,特别是脏话,不然的话……”


    他眼睛往下一瞥,刀疤狸夹了夹自己空荡荡凉飕飕的毛□□,屈辱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就看见这个也不知道是人还是猫的家伙笑了,嘴角的弯起幅度不大,浅浅的,他摸了摸它的脑袋,说:“好猫。”


    “老大,毯子来啦。”半耳橘喵喵叫着一路跑进来。


    江亦一收回手,弯腰拿起半耳橘背上的东西,也摸了摸它高高扬起的头,“谢谢。”


    他说完,穿过一地横七竖八的猫狗往里走。尽头靠墙有一小间,门口钉着栅栏,里面一张窄床,床上蜷着只毛发晦暗的狸花猫。


    江亦一拉开栅栏,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清理着老猫和他身下的脏污。


    老猫被碰醒了,睁开眼,橙黄的眼睛有些浑浊,慢慢认了一会儿,“一一啊?”


    “爷爷,是我。”江亦一铺好干净的毯子,把他抱回去问:“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点?”


    高良姜答非所问,动作卡顿,“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江亦一垂着眼,一点点梳顺他的背毛,“一点多,等下就去。”


    “嗯。”高良姜眼皮半阖,语气变得含混:“上学……上学好,我们一一是要上学的。”


    江亦一没有上学,高三已经结束了。他扣好栅栏,端着换下的脏物去水池清洗,一群猫狗跟前跟后,也不嫌热,趴在他腿边喵喵汪汪地讲个不停。


    “等太阳下山了,咱们去菜市场抓老鼠吧。”


    “快递站有小偷。”


    它们天南海北地碎嘴:“猫听狗说,烧烤店的那个坏老板被人类抓走啦。”


    江亦一拧干毯子,抖开晾在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听见这话时,眼尾轻快挑了一下。


    烧烤店歇业整改,江亦一没了工作却不可惜,举报前他就想好了其他的赚钱活计。


    猫狗不知道,还有些惊喜地问:“老大,你今天不上班哇?”


    江亦一没多解释,只说:“去帮我把门口的快递拿过来。”


    他一声令下,一群猫狗抵着箱子就往屋里推。


    江亦一席地而坐,随手捞起一只狗爪顺着封箱胶带一划,盒子就开了。里头叮叮当当的,项圈、围脖、衣饰、玩具,都是一些猫狗用品。


    半耳橘第一个探过脑袋,爪子刚搭上箱沿,就被江亦一挡了回去,“不能扒拉,这些都是要卖钱的。”


    一听可以卖钱,二十来只猫狗肃然起敬。


    江亦一按亮手机,屏幕上还置顶着交租提醒。他点掉通知,转手打开购物软件。图标卡了半天页面才跳出来,他一一核对完物品,抬眼,目光在猫狗中慢慢掠过。


    小猫小狗在他的打量里莫名挺直了胸膛,半耳橘更是后仰着差点撅倒。


    “鸳鸯眼和趴趴耳。”


    一白猫一比格应声出列,站得板板正正等待老大吩咐。


    “你们两个晚上和我一起出去摆摊。”


    同一天梧城的另一头。


    “砰,砰——”


    枪声咬碎早间清闲,弹壳接连坠地,叮叮当当滚了一片。


    电子报靶屏一跳一跳地往上刷,十环,十环,还是十环。


    射击场上原本还有人低声说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全都静了。


    而让全场如此寂静的人,摘下耳罩与护目镜,露出一张轮廓深刻的脸。


    “屈大公子,你这一大早的,跑我这儿砰砰几十枪的砸场子来了?”许既笑着走近,丢了瓶水过去。


    “这也能叫砸场子?”屈政彧挑起右侧断眉,抬手接水,拇指一顶,瓶盖“啪”地弹起,“状态太差,手都生了。”


    许既嘴角一抽,偏头看了眼报靶屏上刚被他抬上去的馆内纪录。


    “刚听我爸说你回梧城了,正想找你聚呢。这下好了,我喊清辞出来,咱哥几个中午……”


    “先别了,我等下还要去上班。”屈政彧拇指揩去唇边水渍,漫不经心道:“周末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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