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81页
    裴不度的手在抖。他知道赵铮说得对。他可以不回去,但北境不会等他。敌国不会等他。皇帝不会等他。他在这里耗一天,北境就危险一天。他耗一个月,北境可能就丢了。他耗一年,北境就不姓裴了。可他走了,谢春风怎么办?他走了,谢春风就一个人了。三皇子会来,丞相会来,暗影卫会来。没有人保护他,他会死。


    裴不度攥紧了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赵铮。”


    “在。”


    “备马。明天一早回京。”


    赵铮愣了一下。“侯爷,您——”


    “本侯回去。把北境的事处理好,再回来。”


    赵铮站起来。“是。”


    裴不度走出客栈,走到木匠铺门口。天已经黑了,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他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板。


    “谢春风。”


    没人回答。


    “本侯要回去了。”


    还是没人回答。


    “北境出事了,敌国要打。本侯不回去,北境就丢了。本侯不想走,但不得不走。”


    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那就走。”


    裴不度的眼泪掉下来了。“本侯会回来的。”


    “别回来了。”


    “本侯一定回来。”


    “我说了,别回来了。”


    裴不度站起来,把手搭在门板上。“谢春风,本侯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别说。”


    “不说就没机会了。”


    “那就别说。”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好。本侯不说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门里面,谢春风靠在门板上,眼泪流了一脸。阿沅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


    “他走了。”


    “嗯。”


    “你哭了。”


    “没有。”


    “哭了。”


    “没有。”


    阿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湿的。她把小手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明明不想让他走。”


    谢春风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他必须走。他留在这里,会毁了他。”


    “毁了他又怎样?”


    “他是镇北侯。他有他的责任。他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管。”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你心疼他。”


    谢春风没说话。


    “你心疼他,但你不说。你赶他走,是为了他好。你宁愿他恨你,也不想他毁了自己。”阿沅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真傻。”


    谢春风把脸埋在阿沅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裴不度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站在木匠铺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他把那把椅子搬到门口,靠墙放好。然后把那件灰色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侯会回来的。”


    他翻身上马,打马而去。马蹄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天亮了。谢春风打开门,看见门口的椅子,看见椅子上的衣服,看见衣服上面的纸条。他把纸条拿起来,看着那行字。字迹遒劲,力透纸背,是裴不度的字。


    “本侯会回来的。”


    谢春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披着那件灰色衣服,看着巷口的方向。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风吹过来,冷的,像刀子。


    他坐在那里,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阿沅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他旁边。


    “喝。”


    他没动。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谢春风端起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他放下碗,继续坐着。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京城,丞相府。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裴不度走了。谢春风一个人。”


    三皇子笑了。“走了好。走了,谢春风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就好对付了。”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乌镇?”


    “不派。本王亲自去。带上密卷的线索,带上淑妃的信,带上裴烈的罪证。谢春风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本王告诉他。全部告诉他。他知道了,就不会再对裴不度心软了。他不心软,裴不度就彻底没希望了。裴不度没希望了,本王就有希望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备车。明天一早,再去乌镇。”


    第44章 移情别恋


    三皇子的马车在第三天傍晚再次抵达乌镇。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没有走进铺子。他站在镇口的那座石桥上,看着远处木匠铺的屋顶,看了很久。暮色从四面涌过来,把白墙黑瓦染成灰蒙蒙的一片,镇子上空飘着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被风吹散了。


    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殿下,直接去吗?”


    “不急。”三皇子转过身,走下石桥,在桥头的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茶不好,粗叶子泡的,有一股涩味。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放下茶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黑衣人愣住的话:“给谢春风送个信。就说,本王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他爹留下的。他想要,就来桥头。”


    信送到木匠铺的时候,谢春风正坐在院子里修一把断腿的椅子。阿沅蹲在旁边帮他扶木头,老周在灶房里烧水。谢春风接过信,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锤子的手指收紧了。


    “谁送的?”阿沅问。


    “三皇子。”


    “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手里有我爹的东西。”


    阿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别去。”


    “为什么?”


    “他是坏人。”


    谢春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但他手里有东西。”


    “可能是骗你的。”


    “可能是。但万一不是呢?”


    阿沅没说话。她知道劝不住,每次谢春风露出那种表情——嘴角弯着,眼睛不弯——她就知道劝不住。


    谢春风把锤子放下,站起来,走出铺子。阿沅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站在巷口看着他。谢春风走到桥头,三皇子已经起身了,站在石桥栏杆旁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谢春风,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


    “谢大师,好久不见。”


    “东西呢?”


    三皇子把信封递给他。谢春风拆开,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裴烈当年不止开了门。他还提供了玄机阁的地图。暗影卫按图索骥,一个房间都没漏。三百七十二口人,每一个都被堵死在屋里。”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三皇子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本王知道您难受,但真相就是真相。您躲不掉。”


    谢春风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三皇子合上折扇,看着他。“谢大师,您以为裴烈只是捅了您爹一刀?他捅完之后,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去了玄机阁的书房。把您爹所有的图纸、密信、档案——全部烧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留下。”


    谢春风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殿下,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本王不想看您被蒙在鼓里。”三皇子的声音很温和,“您恨裴不度,是因为他爹杀了您爹。但您不知道,他爹烧了您爹所有的东西。连您爹的笔迹、图纸、画的画——什么都没有了。裴不度知道这件事吗?当然知道。他查了十年,什么都知道。但他告诉您了吗?没有。他一个字都没提。”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殿下,您的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走了。”


    “谢大师。”三皇子叫住他,“您知道本王为什么来找您吗?不只是为了告诉您这些事。本王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您跟本王合作。本王帮您报仇,把丞相、淑妃、裴烈——所有害您爹的人——全部绳之以法。您帮本王拿到密卷。密卷里有一份名单,本王需要那份名单。”


    谢春风看着他。“名单上是谁?”


    “本王不能说。但本王可以告诉您——名单上的人,比丞相、淑妃、裴烈加起来都该死。”


    谢春风沉默了很久。“殿下,您为什么想要那份名单?”


    “因为那些人,害死了本王的母亲。”


    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三皇子的母亲是淑妃,淑妃还活着。


    “本王说的不是淑妃。”三皇子看着他,“是本王的生母。本王不是淑妃的儿子。本王是淑妃从宫外抱来的。本王的生母,被淑妃杀了。名单上的人,就是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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