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79页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您知不知道,裴烈捅了您爹之后,还做了什么?”三皇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裴不度,裴不度的脸白了。


    “三皇子,你——”


    “皇叔,别急。本王只是想让谢大师知道真相。”三皇子转向谢春风,“裴烈开了门,捅了刀,然后呢?他把您爹交给了丞相。丞相把您爹关在密室里,关了二十年。裴烈知道您爹在密室里,但他什么都没做。他没去救,没去报官,甚至没去看一眼。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他的镇北侯,继续领他的兵,继续受人敬仰。他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得像个英雄。但您爹呢?您爹死在井底,死得像一条狗。”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


    “这就是您喜欢的人。”三皇子指着裴不度,“他爹。他流的血。您不觉得恶心吗?”


    “够了。”裴不度的声音很大,大到铺子里的灰尘都震了一下。他拔出刀,刀尖指着三皇子,“你再說一句,本侯杀了你。”


    三皇子看着他,笑得很温和。“皇叔,您杀不了本王。杀了本王,您也活不了。您死了,谁保护谢大师?”


    裴不度的手在抖。刀尖在烛光里闪着寒光。


    “侯爷,把刀放下。”谢春风的声音很轻。


    裴不度没动。


    “放下。”


    裴不度把刀插回腰间。三皇子站起来,拿起折扇。


    “谢大师,本王说的话,您好好想想。想通了,来京城找本王。本王随时恭候。”


    他走了。马车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铺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谢春风站在木工台前,低着头,肩膀在抖。裴不度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敢过去。


    “谢春风。”


    “你别说话。”


    “本侯——”


    “你别说话。”


    裴不度闭上嘴。谢春风站了很久,转过身,看着他。眼睛是红的,肿的,全是血丝。


    “你爹知道他在密室里?”


    裴不度的脸色白得像纸。“本侯不知道。”


    “你知道。”


    “本侯不知道。”


    “你知道。”谢春风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查了十年,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你爹开了门,知道你爹捅了刀,知道你爹把他交给了丞相。你知道他在密室里待了二十年。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你没去救他,没去找他,甚至没告诉我。”


    “本侯——”


    “你查了十年,查到了什么?查到了真相,然后呢?你替我爹做了什么?你替他报仇了吗?你替他翻案了吗?你把他从密室里救出来了吗?”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查。查完了告诉我。告诉我有什么用?我爹已经死了。”


    裴不度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春风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走吧。”


    “谢春风——”


    “走。”


    裴不度站了很久,转身,走出了铺子。门在身后关上。谢春风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看着满地的刨花,看着墙上那些半成品的木鸟,看着桌上那把刨子。他拿起刨子,在木头上刨了一下。刨花卷起来,薄薄的,透亮,像一片蝉翼。他又刨了一下,又刨了一下,刨了十几下。刨花落了一地,堆在他脚边,像一堆白色的雪。


    他停下来,把刨子放下,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不出声了,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就那么蹲着,在满地的刨花里,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废木头。


    裴不度没走远。他站在巷口的拐角处,靠着墙,听着铺子里传来的刨木花声。声音停了。他等了很久,没等到第二声。风吹过来,冷的,像刀子。他没动。他就那么靠着墙,在黑暗里,听着寂静。


    赵铮从暗处走出来。“侯爷,回去吧。”


    裴不度没动。


    “侯爷,您站在这里也没用。谢大师不会出来的。”


    裴不度闭上眼睛。“本侯知道。”


    “那您——”


    “本侯想离他近一点。”


    赵铮沉默了。他站在裴不度旁边,也靠着墙,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巷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裴不度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病。他在门口坐了一天,晚上又站了半宿,风寒入体,烧得厉害。赵铮把他扶回客栈,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开了药,让卧床休息。裴不度不肯躺,要起来去木匠铺门口坐着。赵铮拦不住,阿沅来了。


    阿沅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裴不度。“你病了。”


    “没事。”


    “你发烧了。”


    “没事。”


    “你去了,谢大师也不会见你。”


    裴不度看着她。“本侯知道。”


    “知道你还去?”


    “去。去了,至少能看见他的门。”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过了半个时辰,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


    裴不度接过药,一口气喝了。苦的,他没皱眉。


    “谢大师熬的?”


    “嗯。他说,别死在外面。”


    裴不度低下头。“他说的?”


    “嗯。”


    裴不度把碗还给阿沅。“本侯不死。”


    阿沅接过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他说,今天别来了。来了也不开门。”


    裴不度点头。阿沅走了。


    裴不度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从左边爬到右边,从右边爬到左边,忙了一整天,网还是破的。他看了很久,闭上眼睛。梦里全是谢春风,站在火里,站在井边,站在木工台前,背对着他,不回头。他想追上去,脚动不了。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他急出了一身汗,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赵铮端着一碗粥进来。“侯爷,吃點东西。”


    裴不度坐起来,接过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红枣和枸杞。


    “阿沅送的?”


    “嗯。她说谢大师熬的。”


    裴不度低下头,把粥喝完。他把碗还给赵铮,躺回去,闭上眼睛。这次没做梦,睡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阿沅又来了。她端着一碗药,放在床头。


    “谢大师说,明天别来了。他要赶工,没空给你熬药。”


    裴不度看着她。“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回去。别在乌镇耗着了。回京城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本侯不回。”


    阿沅看着他。“你这个人,比他還倔。”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阿沅走了。裴不度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第三天,裴不度退烧了。他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客栈。赵铮跟在后面。


    “侯爷,您去哪儿?”


    “木匠铺。”


    “您还去?”


    “去。”


    他走到木匠铺门口,坐下来。门关着,里面传来刨木花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把衣服裹紧了一些。衣服是谢春风给的那件,灰色的,旧的,洗得发白了,但有谢春风的味道。


    门开了。谢春风端着一碗茶出来,放在他旁边,转身回去了。门又关上。裴不度睁开眼,看着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放在门口,继续坐着。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傍晚的时候,门又开了。阿沅端着一碗粥出来。


    “喝。”


    裴不度接过粥,喝了一口。甜的。


    “他今天心情怎么样?”裴不度问。


    阿沅想了想。“不好。三皇子走了之后,他就没笑过。”


    裴不度低下头。“本侯知道。”


    “你知道还来?”


    “来。来了,他至少有个出气筒。”


    阿沅看着他。“你自找的。”


    “本侯知道。”


    阿沅把碗收回去,转身回了铺子。裴不度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像一个银盘子。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連风都没听见。


    门里面,谢春风坐在院子里,也看着那轮月亮。老周蹲在枇杷树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少主,侯爷还在外面。”


    “我知道。”


    “天冷了,让他进来吧。”


    “不行。”


    “他病刚好。”


    “他死不了。”


    老周叹了口气,磕了磕烟锅,站起来,回屋了。谢春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在枇杷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枇杷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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