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63页
    “放开我——”


    “谢大师——”


    谢春风推开他,冲出了侯府。他跑过三条街,跑过两条巷子,跑到了丞相府的后门。后门已经被炸飞了,地上一个大坑,坑里全是碎石和泥土。烟尘还没散,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暗影卫的人在坑边站着,看见谢春风,抽出了刀。


    谢春风没理他们。他蹲在坑边,用手挖碎石、挖泥土。指甲断了,手指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不觉得疼。他挖了很久,挖到天黑,挖到天亮。


    暗影卫的人走了。赵铮来了,阿沅来了,侯府的亲兵来了。他们帮着他挖。挖了两天两夜,挖到第三天的早上,他们挖到了裴不度的刀。刀断了,半截刀身插在土里,刀柄上的“裴”字还看得清。


    谢春风握着那半截刀,跪在坑边,哭得撕心裂肺。阿沅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也在哭。赵铮跪在另一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侯爷——裴不度——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你答应过的——”谢春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喉咙像被刀割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没人回答他。风从坑里吹上来,冷得像刀子,割在他脸上,割在他手上,割在他心上。


    谢春风不知道的是,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裴不度死了吗?”三皇子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黑衣人低着头。“没找到尸体。但密室塌了,他应该被埋在下面了。”


    三皇子笑了。“没找到尸体,就是没死。”他站起来,走到暗门前,推开。密室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在墙上,闭着眼。


    “谢阁主,你儿子在哭。”三皇子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以为裴不度死了。他哭得很伤心。”


    老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如果裴不度真的死了,你儿子会怎么办?”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三皇子站起来,转身走出去。暗门在身后关上。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这次说出了声音,很轻很轻。


    “春风……别哭……”


    第32章 萧景明的试探


    谢春风在废墟前跪了三天三夜。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膝盖肿了,腿麻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赵铮来拉他,他不动。阿沅来拉他,他不动。侯府的亲兵来拉他,他还是不动。他就那么跪着,手里攥着那半截断刀,刀柄上的“裴”字被他攥出了血印。


    第三天傍晚,三皇子来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个大坑,看着满地的碎石和泥土,看着跪在坑边的谢春风,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谢大师,节哀。”三皇子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在安慰一个失去亲人的朋友。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肿的,全是血丝。“你来做什么?”


    “本王来探故。”三皇子蹲下来,和他平视,“听说皇叔出事了,本王很难过。皇叔是本王的叔叔,本王小时候他抱过我。他死了,本王也伤心。”


    谢春风攥紧了手里的断刀。“他没死。”


    三皇子看着他。“没死?那他在哪儿?”


    “在密室里。”


    “密室塌了。没人能活着出来。”


    “他能。”


    三皇子笑了,笑得很温和。“谢大师,您真倔。和您爹一样倔。”


    谢春风的心猛地一紧。“你认识我爹?”


    “认识。见过几次。您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机关术天下第一,画画也画得好。”三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展开。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的长袍,站在桃花树下,笑得很好看。眉目清秀,眼睛弯弯的,左边有一个酒窝。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这是他爹。二十年前的爹。还年轻,还没老,还没被关进密室。


    “这幅画是您爹送给本王的。二十年前,本王两岁。您爹进宫给父皇修机关,看见本王,画了这幅画送给本王。”三皇子把画轴卷起来,递给谢春风,“还给您。”


    谢春风接过画轴,攥在手里。“我爹在哪儿?”


    “本王不知道。”


    “你知道。”


    三皇子看着他。“谢大师,您把真密卷给本王,本王告诉您。”


    “你先告诉我。”


    “你先给。”


    两人对视。三皇子的眼睛不笑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谢春风的眼睛红了,但不是要哭,是要杀人。


    “谢大师,您不给本王密卷,本王什么都不会说。”


    “那你就滚。”


    三皇子的笑收了一些。“谢大师,您这是在跟本王说话?”


    “滚。”


    三皇子站起来,看着谢春风,很久。“好。本王走。但本王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希望您想清楚了。”


    他转身走了。侍卫跟在后面。谢春风跪在坑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攥着那幅画轴,眼泪掉下来了。


    爹,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裴不度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风吹过来,冷得像刀子。谢春风打了个哆嗦,把画轴塞进怀里,和那几封信、几枚玉佩放在一起。怀里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个枕头。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断刀,刀锋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一片,像一朵枯萎的花。


    赵铮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谢大师,回去吧。侯爷不会想看到您这样。”


    谢春风没说话。


    “侯爷走之前,跟属下说了一句话。”


    谢春风抬起头。“什么话?”


    “他说,‘如果本侯回不来,照顾好谢春风。’”赵铮的声音很低,“他说,让您不要找他,不要等他,不要为了他做傻事。他说,让您活着。活着报仇,活着找您爹,活着教阿沅写字。”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赵铮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赵将军,侯爷他还活着。”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他从不食言。”


    赵铮看着他,很久。“好。属下陪您等。”


    谢春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赵铮扶住他。他推开赵铮,自己站稳了。他把断刀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坑里全是碎石和泥土,什么都没有。没有裴不度,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侯府,阿沅站在门口等他。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她看见谢春风,把粥递过来。“喝。”


    谢春风接过粥,喝了一口。凉的,但能喝。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空碗还给阿沅。“还有吗?”


    阿沅点头,转身去盛。谢春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阿沅才八岁,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爹、娘、老周。现在,她可能又要失去一个人。谢春风不想让她再失去任何人了。


    阿沅端着粥回来了。这次是热的,刚熬的,上面飘着红枣和枸杞。“侯爷说,你喜欢喝甜的。”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他接过粥,喝了一口。甜的,很甜,和裴不度让人做的一模一样。“谁熬的?”


    “我熬的。赵将军教我的。”


    谢春风看着她,笑了。笑得很难看,但阿沅没嫌弃。“你笑得好丑。”


    “……你能不能不说实话?”


    “不能。侯爷说,做人要诚实。”


    谢春风的笑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继续喝粥。阿沅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侯爷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你。”


    谢春风的眼泪掉进了粥里。他低着头,把粥喝完了,把碗还给阿沅。“谢谢。”


    阿沅接过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写的‘人’字,我学会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写着“人”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歪不扭。


    “写得好。”谢春风说。


    “比你写的好。”


    “对。比我写的好。”


    阿沅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等你教我用匕首。”


    谢春风愣了一下。“什么?”


    “侯爷说,等他回来,教你用匕首。你学会了,再教我。”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蹲下来,把阿沅抱进怀里。阿沅没挣扎,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会回来的。”阿沅的声音很轻。


    “嗯。”


    “他答应过你的。”


    “嗯。”


    “你别哭了。哭了对眼睛不好。”


    谢春风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松开阿沅,用袖子擦了擦脸。“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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