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37页
    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伸手,轻轻帮阿沅掖了掖被角。


    阿沅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春风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


    天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侯府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色。


    谢春风站在廊下,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个黑影说“丞相大人要侯爷的命”——不是“要谢春风的命”,是“要侯爷的命”。他来侯府,不是为了杀谢春风,是为了杀裴不度。或者,是为了确认裴不度的位置,为真正的刺杀做准备。


    暗影卫要杀裴不度。


    谢春风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


    他转身,快步走回书房。


    裴不度还坐在书桌前,拿着那封刚写完的信在看。谢春风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侯爷,您最近不要出门。”


    裴不度抬头看他。


    “暗影卫要杀您。”谢春风说,“昨晚那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踩点的。他要确认您在哪个房间,几点睡,周围有多少守卫。确认完了,真正的杀手就会来。”


    裴不度放下信,看着他。


    “本侯知道。”


    “那您——”


    “本侯说了,将计就计。”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们来,本侯就等。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本侯的人会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谢春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侯爷,”谢春风说,“您能不能别总是这么不怕死?”


    裴不度愣了一下。


    “贫道的意思是,”谢春风移开目光,“您要是死了,谁帮贫道报仇?”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本侯不会死。”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


    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会救本侯。”裴不度说,“就像在南边密室里一样。”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贫道那次是运气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侯爷,您这么信贫道,贫道压力很大。”


    裴不度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掌心很热,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谢春风后背一僵。


    “去睡吧。”裴不度收回手,“今天没什么事。”


    谢春风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侯爷。”


    “嗯。”


    “您昨晚说,您站在公道这一边。”


    裴不度看着他。


    “贫道也想站在公道这一边。”谢春风说,“但贫道更想站在您这一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是某种更深、更浓、更沉的情绪。


    “好。”裴不度说。


    谢春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廊下,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跳还是很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裴不度拍过的左肩,还残留着温度。


    谢春风把手缩回袖子里,快步走回房间。


    躺到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


    脑子里全是裴不度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很深,很沉,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谢春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窗户纸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谢春风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是想睡觉。


    是想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但理了半天,越理越乱。


    最后他放弃了,睁开眼,盯着帐顶,自言自语:“谢春风,你是去报仇的。不是去谈恋爱的。”


    “谈恋爱”三个字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谈恋爱。是——是信任。对,信任。他信任裴不度,就像裴不度信任他一样。仅此而已。


    谢春风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里面很黑,很热。


    他想起裴不度说“你会救本侯”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


    万一贫道跑了呢?


    谢春风想了想,发现自己跑不了。


    不是因为暗影卫的悬赏,不是因为侯府的高墙,是因为——


    他不想跑了。


    谢春风把被子拉下来,长出一口气。


    算了。不跑了。


    第17章 信任


    谢春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暗影卫的标记、夜袭的黑衣人、“您还想再见到您爹吗”——这些话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他头疼。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又看见他爹站在火里冲他笑,笑完了转身走了,他追不上。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要做一个决定。一个他躲了二十年、骗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都没敢做的决定。


    谢春风穿好衣服,把银针一根根塞进袖子里,又把那两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春风”和“云深”,两枚玉佩贴在一起,像两个人挨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好,走出房间。


    裴不度已经在书房了。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拧着,那道旧疤拧得更深了。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一口没动。


    “侯爷早。”谢春风在他对面坐下。


    裴不度放下信,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昨晚没睡?”裴不度问。


    “睡了。没睡着。”谢春风笑了笑,“您呢?”


    “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春风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凉的,但能喝。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侯爷,贫道有话跟您说。”


    裴不度看着他。


    谢春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组织了一晚上的语言,想了一百种说法,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贫道——”他深吸一口气,“贫道不是玄机阁遗孤的远房表亲。”


    裴不度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贫道就是玄机阁遗孤。谢云深的儿子。”谢春风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贫道爹叫谢云深,贫道娘叫李素云,贫道五岁那年玄机阁被灭门,贫道被爹塞进密道逃了出来。贫道师父不是贫道师父,是贫道爹的暗卫,带着贫道跑了十八年,最后在京城落脚。贫道不是道士,贫道不会算命,贫道只会骗人。贫道骗了您十七天,您的钱、您的信任、您的一切,贫道都在骗。”


    他说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跑完一场长跑。


    裴不度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告诉本侯,你为什么要骗本侯?”


    谢春风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因为贫道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贫道怕您知道贫道是谁之后,会把贫道交出去。贫道怕您跟您爹一样,是灭门的帮凶。贫道怕——”


    他顿了一下。


    “怕您不信贫道。”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很深。


    “本侯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谁。”


    谢春风愣了一下。


    “第一天?”


    “第一天。”裴不度说,“你进侯府的第一天,本侯就知道你是谢云深的儿子。你的脸、你的轻功、你的符火、你进书房之后先看紫竹管再看暗格的习惯——本侯全看在眼里。”


    谢春风张大了嘴。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留你?”裴不度接过他的话,“因为你爹让本侯信你。也因为——”他顿了一下,“本侯想帮你。”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他低下头,不敢看裴不度的眼睛。


    “本侯查了十年,查到你的下落之后,本侯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慢,“本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本侯——不是仇人的儿子,是一个想帮你的人。”


    “本侯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因为你不会信任何人。你五岁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十八年,你见过太多坏人,没见过几个好人。所以本侯决定——不说了,等你主动说。”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裴不度。


    “本侯等了十七天。”裴不度说,“你今天终于说了。”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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