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25页
    赵铮领命,转身要走。


    “等一下。”裴不度叫住他,“暗影卫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最近三天,暗影卫的人没出过门。”


    “没出过门?”裴不度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们在等什么?”


    赵铮摇头。


    裴不度挥手让他退下,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谢春风靠在门框上,看着裴不度的侧脸。烛光映着他的脸,眉骨的旧疤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侯爷,”谢春风说,“您觉得是谁先到的?”


    裴不度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谢春风想了想:“暗影卫。户部侍郎跑的时候,暗影卫就知道他藏在哪里。但他们没动手,等着他自己跑出来。等他跑出来了,再跟上去,杀人,拿东西。”


    “为什么不等他回京城再杀?”


    “因为在京城杀太显眼。在外面杀,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裴不度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京城到城南三十里,然后继续往南,越过一条河,翻过一座山,到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那个空白处,“是什么地方?”


    谢春风走过去看了看。地图上那片区域没有标注地名,只有山川河流的轮廓。但谢春风认识那个地方。


    “玄机阁旧地。”他说,“在这座山的另一边。”


    裴不度的手指顿了一下。


    “户部侍郎死的地方,离玄机阁旧地不到五十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不是在跑,”谢春风说,“他是在去玄机阁的路上。”


    “去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丞相有关。”


    裴不度收回手指,转身看着他。


    “本侯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不等了。后天就出发,去南边。”


    谢春风愣了一下:“后天?这么快?”


    “越快越好。”裴不度走回书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纸,开始写字,“丞相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再等下去,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毁掉。本侯要在那之前,找到密室里的东西。”


    谢春风看着他写字,笔锋遒劲,落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纸上,和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不留余地。


    “侯爷,”谢春风说,“贫道跟您一起去。”


    裴不度的笔顿了一下。


    “你留在京城。”


    “为什么?”


    “因为南边危险。”裴不度抬起头,看着他,“本侯不知道那边有多少暗影卫的人,也不知道丞相在南边养了多少私兵。你去,本侯护不住你。”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不度的眼神太沉了,沉到他说不出“我不需要你护”这种话。


    “侯爷,”他说,“那个密室的门,只有贫道能打开。”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侯府等本侯。本侯把密室的门拆了,把里面的东西带回来给你。”


    “拆不了。”谢春风说,“千机锁连着密室的自毁机关。强行拆除,密室会塌,里面的东西全毁。”


    裴不度放下笔,靠到椅背上,看着谢春风。


    “你在威胁本侯?”


    “贫道在说实话。”谢春风看着他,“侯爷,您要查案,要报仇,离不开贫道。贫道要活命,也离不开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甩不掉谁。”


    裴不度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蚂蚱?”他说,“本侯是蚂蚱?”


    “贫道是蚂蚱。您是另一只。”


    裴不度低下头,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好。一起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南边,你听本侯的。本侯让你跑,你就跑。本侯让你藏,你就藏。不许一个人冲出去。”


    谢春风想了想:“那您也不许一个人冲出去。”


    裴不度抬头看他。


    “您也不许,”谢春风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冲出去,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深。


    “好。”


    谢春风伸出手。裴不度看着他伸出的手,也伸出手,握住了。


    掌心很热,茧很厚。谢春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侯爷,贫道回去收拾东西。”


    “嗯。”


    谢春风走出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裴不度握过的那只。掌心还残留着温度,热热的,烫烫的。


    他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


    不能想。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把银票和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重新数了一遍。四百七十两零十九文。他把银票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贴身放着。银子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铜钱十九文,他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腰带上。


    然后他开始收拾其他东西。银针三十六根,一根根擦干净,用布包好,塞进袖子里。罗盘用布袋装着,挂在腰间。符纸和黄纸折好,塞进包袱。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其实就是两套道袍,一套穿在身上,一套塞进包袱。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忽然有点想笑。


    三天前,他还想着跑路。现在,他主动要跟裴不度去南边。


    谢春风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盯着帐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裴不度说“要死一起死”,一会儿是裴不度握着手的温度,一会儿是裴不度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春风,”他对自己说,“你是去报仇的。不是去谈恋爱的。”


    但“谈恋爱”三个字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谈恋爱。是合作,是互相利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蚂蚱。


    谢春风把枕头翻了个面,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裴不度为什么不让赵铮进来汇报?为什么赵铮说“有消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春风睁开眼。


    赵铮要说的,不是户部侍郎的事。是别的事。是关于他的事。


    裴不度在查他。


    不,不是查他。裴不度已经查过他了,查了十年,该查的都查了。那赵铮要汇报的是什么?是“最新进展”——关于玄机阁案的最新进展。


    裴不度在背着他查。


    谢春风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廊下没有人。火把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晃晃。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走到书房后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户开着一条缝,烛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窗户缝上。


    裴不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低。


    “...继续查。那五个人,一个一个查。查到证据,先不要动,等本侯回来再说。”


    赵铮的声音:“侯爷,您真要去南边?那边太危险了,暗影卫的人...”


    “本侯知道。”裴不度打断他,“但密室里的东西必须拿到。那是扳倒丞相唯一的证据。”


    “可是谢大师...”


    “他会跟本侯一起去。千机锁只有他能打开。”


    赵铮沉默了一会儿。


    “侯爷,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谢大师的身份...您确定吗?他真的是谢云深的儿子?”


    裴不度没说话。


    “属下查了二十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赵铮的声音很低,“但有一件事,属下一直没查明白。”


    “什么事?”


    “当年灭门的时候,谢云深把儿子塞进密道,密道通往城外。但那个密道,只有玄机阁内部的人知道。暗影卫是怎么知道谢春风还活着的?是谁告诉他们的?”


    谢春风的心猛地一紧。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来没想过。


    暗影卫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天桥摆摊,知道他叫“谢春风”。这些信息,是谁泄露的?


    除非——当年玄机阁里,有人没死。


    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暗影卫里。


    或者,在裴不度身边。


    “本侯不知道。”裴不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但本侯会查清楚。在那之前,不要让谢春风知道。”


    谢春风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知道?裴不度在瞒着他。


    “还有一件事,”赵铮继续说,“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说丞相最近在找一个人。”


    “谁?”


    “不知道。只说是‘旧人’,二十年前认识的。丞相府的人最近在南边到处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也好像在找什么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