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西紧紧抓着林云舟的背,嗓子里像是塞着一个圆滑的石块,哽在喉头,压缩着发出声音的空间。
乔青西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嘶吼:“疼,好疼。”
“青西……”林云舟吻着乔青西的额角,心脏似乎被眼泪泡得肿胀,挤在胸腔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爱人痛苦的泪让他心如刀割,二十八岁的林云舟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他自以为希望爱人能得到他的安慰,却承受不住揭开伤疤后爱人不停流泪的眼睛。
乔青西哭到失声,渐渐昏睡了过去。
林云舟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乔青西,找到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睛肿了。”
林云舟看了眼柜子上已经坨掉的面,他端着面走下楼,到厨房的时候,林云舟终于绷不住了,靠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林云舟把头抵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被他闷在身体里。
乔青西那声的“好疼”缠在他的耳朵里,犹如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口。
林云舟手脚发麻,抬起头借着厨房的灯看到客厅里放着一整面墙大小的玻璃柜,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录像带和光盘,每一个光盘都用精美的盒子装着,盒子外壳上写着影片的名字。
林云舟猛地起身,眼前一黑,他扶着墙走到那面玻璃柜前。
林云舟用力摇了摇头,眨着眼睛凑近看柜子里的东西,看清光盘的名字后,林云舟难以置信地后退,退到整个玻璃柜落入眼底。
林云舟缓缓拉开柜门,抚摸着光盘上的名字。
这个玻璃柜里放着林云舟的整个青春,十二年前他拍摄了第一部短片,短片只有五分钟,他发到了网上,但是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点赞只有个位数,一条评论都没有。
就这样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短片居然出现在这里。
之后林云舟不断地尝试和学习,从五分钟,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一点点把故事讲完整。
林云舟逐一扫过这些光盘的名字,有一些居然是他大学时候导演过的话剧,连他自己都没有录像资料。
“你是怎么搞到这些的?”林云舟苦笑着感慨。
最下面一排放着一个外壳磨损最严重的光盘,连名字都模糊了,但林云舟还是辨认出来,这是他八年前拍的《朝海》。
“乔青西,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的电影……”
林云舟在玻璃柜前驻足良久,之后他重新做了一碗面端上楼,他把乔青西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轻声喊道:“青西,起来吃碗面,吃了东西才好吃药。”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林云舟把面夹断喂到乔青西嘴边,乔青西下意识抿了一口,温热的面滑进嘴里,他机械般囫囵咽下。
“慢一点吃。”
乔青西吃了几口面就往后躲不肯再吃了,林云舟把鸡蛋挑出来喂给他,勉强吃了几口,乔青西难受地摇头。
“好,不吃了,我们把药吃了,病就好了。”
林云舟把冲好的药粉和药片递给乔青西,扶着药碗喂他。
难得乔青西没喊苦,林云舟摸着他的脸颊问:“苦不苦?”
乔青西摇摇头,声音低哑:“没有味道。”
林云舟心疼地看着他,还是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乔青西的嘴里。
林云舟把药碗放到一边,脱了衣服抱着乔青西躺下:“睡醒了,病就好了。”
乔青西含着糖,嘴巴鼓起一块,他烧得厉害,贴着林云舟的胸口又昏睡了过去。
林云舟撑起胳膊看乔青西,眼睛痴痴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情不自禁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林云舟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舍地移开眼睛,他把胳膊盖在眼睛上,他的眼皮也在发烫。
一整个晚上,林云舟不停地给乔青西量体温。
凌晨,他趴在床上仔细数着体温计上的刻度,终于确认乔青西退烧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林云舟放下体温计,眷恋地抱着乔青西,等分针再转过一圈,他走下床,帮乔青西掖好被子,床头放上一杯温水,视线依依不舍地缠在乔青西身上。
爱总让人想要纠缠不清,即使拥抱的痛苦刻骨铭心。
凌晨,林云舟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多年前他拍摄的《朝海》。
这部电影的背后是林云舟整个暑假都在各地奔波做兼职,好不容易攒到钱,但租了拍摄录音设备后就一分不剩了。
最后林云舟还是踏上了去拍电影的火车,当时拍这部电影经费极其有限,很多镜头都被简略了,故事讲得支离破碎,但画面还算漂亮。
第一个镜头是林海乘坐火车,天刚亮,火车上的人渐渐苏醒,地上七横八竖躺着的人开始动起来,凝滞的空气也逐渐流通。
镜头往前推,到两节车厢的中间,那里地上堆着很多行李和人,林海勉强站住脚,镜头转向火车窗外,火车走得慢,镜头里的蓝天麦田,新楼旧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林云舟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部电影,想起那些艰辛的日子,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渐渐的,微光照进屋里,等林云舟反应过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林云舟迟钝地起身,看向紧闭的窗户,外面好像在下雨,又好像没下。
林云舟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最后他洗干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贝壳手链,他怔怔地攥着手链,弯腰在上面印下深深的一吻:“生日快乐。”
出门时,林云舟没打伞,等走出小区后才发觉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他后知后觉地撑起伞。
林云舟随便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厅,拿起手机给安燃打了个电话:“我在钱塘路118号,见一面吧。”
林云舟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仿佛成了杭城永恒的旋律。
过了会儿,林云舟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步履匆匆,不小心踩到水坑,但连回头都顾不上,就推门而入。
林云舟转过头看着安燃走到他面前,安燃拘谨地站在桌子旁:“林导。”
林云舟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来的原因。”
“林导,我……”
“别再叫我林导了。”
林云舟的声音冷漠,板着脸:“安燃,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你和乔青西有什么矛盾,但你告诉我没有。”
“林……林导,你在我心中就是林导。”安燃固执地说。
“如果你真心看重电影和我,就不该做出这种事情。”
“我……我没有。”安燃的声音变小,眼神飘忽。
“安燃,你是我教过的演员,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燃咬着牙,突然抬起头瞪着林云舟,恨恨地说:“林导,如果你真心看重电影和……和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事。本来电影是可以上映的,泄露的拍摄资料很有限,如果你没有发那个视频,只要换掉乔青西……。”
林云舟冷冷地看着安燃,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燃咬着牙,不说话。
林云舟低下头,表情微微松动:“安燃,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朝海》的试镜现场,是话剧《明天更美好》。”
安燃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他惊讶地看向林云舟:“不,不可能吧。”
“从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安燃频繁眨着眼睛,把头偏向别处。
“你是我选中的演员,乔青西也是。实话告诉你,乔青西本来没打算公关这次事件,他给了我一笔巨额违约金,远远超过重拍电影的预算。”
林云舟说到乔青西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但就像我当初为了你和制片人据理力争一样,我也不会放弃乔青西。”
安燃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面露不甘:“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演员,他……他就是个……”
“安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演员,就更不该做出有悖职业道德的事情。”
安燃冷笑着,语气中满是不屑:“职业道德?他乔青西就有吗?林导,我就是因为太有道德了,才会错失那么多机会!被人看不起,随随便便就能被换掉。”
“乔青西从来没有说过你任何不好,甚至这件事他也没想追究任何人,你的遭遇不该迁怒于他。安燃,你从心底是真的讨厌乔青西,还是想踩着他上位,你扪心自问吧。”
安燃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紧绷,攥着拳的手指颤抖着,脸上充血,额头青筋凸起。
“林导,我不后悔。”安燃抬头,眼中含着泪,倔强地说。
林云舟起身扔下一张名片,朝门口走去:“乔青西的部分我管不着。但是电影拍摄资料泄露,会有律师和你联系的。”
“林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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