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束红玫瑰,浓烈艳丽,花的中央放着一张贺卡,写着:“乔青西,杀青快乐。”
林云舟把花接过来,嘴角勉强撑起一丝笑意:“嗯,谢谢。”
林云舟背着沉重的包,怀里抱着一大捧花穿过歪歪扭扭的胡同,回到他的小出租屋。
钥匙插进去用力向上提然后拧动,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云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细小的灰尘抖落下来。
屋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放在客厅里的绿萝蔫了,原本翠绿的叶子变得发灰。
林云舟放下包,接了一瓶水倒在花盆里,然后找来几个空瓶子装满水,把那束玫瑰花分装到瓶子里。
林云舟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思绪才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林云舟掏出手机盲打出一串号码拨过去: “棠州,我饿了。”
“林云舟!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疯了!”
电话里盛棠州一阵嚎叫,林云舟把电话贴在耳边,听着熟悉的笑骂,感觉身体里停滞的血液流动了起来。
“棠州,我想你了。”
盛棠州的笑骂声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林云舟,我也想你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撑不下去了。”
林云舟听着盛棠州的语气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盛棠州咳嗽了两声,说:“Future被收购了。”
“什么?!”林云舟猛地坐起来喊道,“不会是周寒生搞的鬼吧?”
“靠,林云舟,你说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盛棠州咬牙切齿地说。
“收购Future的不会是周寒生朋友的公司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拍墙的声音:“林云舟,你别当导演了,到街上支个摊算命去吧。”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现在居无定所,我去找你吧。”
“行,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什么都想吃,你把菜市场包下来吧。”
林云舟被他逗笑:“行,带点酒过来。”
“嗯。”
林云舟到菜市场买了三大袋菜和肉,到家后立刻开始洗菜做饭,起锅烧油。
锅里的油刚热,门口就传来的动静,盛棠州拎着两袋子酒走进来。
“林云舟!”盛棠州刚进门就开始喊。
林云舟从厨房里探头:“在这。”
盛棠州放下酒走过去,林云舟从锅里捞出来一块刚炸好的肉,吹了吹塞进盛棠州嘴里。
盛棠州踩着小碎步捂着嘴说:“好烫好烫,好吃好吃。”
林云舟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一道菜出锅,他把盘子递给盛棠州:“端过去。”
“好嘞。”
盛棠州笑嘻嘻地把菜端上桌,找出两副碗筷,起开两瓶啤酒摆在一起。
林云舟做了四菜一汤,水煮鱼,麻婆豆腐,酸辣鸡杂,番茄炖牛腩还有丝瓜蛤蜊汤,每一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盛棠州拿着筷子蠢蠢欲动,林云舟脱下围裙坐过来:“吃吧。”
盛棠州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顺滑可口。
“云舟,我终于吃到你做的饭了,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盛棠州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
“Future怎么回事?”
盛棠州叹了口气,感觉吃进嘴里的牛腩味道都变淡了。
“周寒生之前跟我提过陈氏集团有意收购Future,当时我没同意。后来他联合其他股东抛售了过半的股权,现在那个混蛋在陈氏过得风生水起,听说已经当上总经理了。”
盛棠州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好像他还在继续管理Future,陈总很赏识他呢,这些年周寒生还真是怀才不遇。”
盛棠州摊开双手,看着林云舟的眼睛,苦笑着说:“所以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林云舟揽过盛棠州的肩膀:“周寒生这个混蛋,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揍他一顿。”
“我已经揍了。”盛棠州晃着酒瓶说。
“揍脸了吗?”
“专门扇的脸,他的脸都肿成猪头了。”盛棠州咬着后槽牙说。
盛棠州笑着吹嘘自己揍得有多狠多爽,林云舟看着他,也想跟着笑,却笑不出来。
盛棠州起了一瓶啤酒,跟林云舟撞了一下杯:“笑啊,丧着脸干嘛,你要是看到他被我揍成那个蠢样,你也一定……”
林云舟用力抱住盛棠州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怀里。
盛棠州一下子噤声,慢慢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溜出来。
“Future的名字,商标,第一代产品,第一批货,第一份经销合同……全部全部都是我做的。”
“第一年我们亏了二十万,裤衩子都亏没了,但我还是不死心,Future是我的孩子,我的……”
林云舟紧紧搂着盛棠州,任由他把眼泪和鼻涕蹭到自己的身上。
盛棠州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云舟说:“周寒生,他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他……”林云舟欲言又止,他抽张纸擦掉盛棠州脸上的眼泪,“他居然可以这么狠心。”
盛棠州用酒瓶砸桌子,愤愤地仰头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周寒生那个混蛋,我再也……不会理他了。”
盛棠州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说他了,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虽然这么说着,盛棠州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愤愤地嚼着。
盛棠州抹掉眼泪,清了清喉咙说:“别总聊我啊,你呢?你电影拍的怎么样?”
“拍完了,过两天就开始剪辑。”
盛棠州托腮看着林云舟:“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呢?大导演。”
林云舟眼神躲闪,低头苦笑:“真是瞒不过你,我分手了。”
“分手?!”盛棠州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和乔青西吗?怎么可能他那么喜欢你。”
“你怎么看出来他喜欢我的?”
“感觉啊,他看你的眼神太深情了,以他的演技演不出来吧。”盛棠州调侃道。
林云舟叹气,手指摸着啤酒瓶瓶口的边缘:“眼神也会骗人啊,是他跟我说我们没有关系了。”
“那嘴巴也会骗人啊,他肯定还喜欢你。”盛棠州拍着林云舟的肩膀,肯定地说。
林云舟抿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夹起一块麻婆豆腐,还没来得及咽,辣椒就滑到了喉咙里,林云舟猝不及防,被辣得呛出了眼泪,声音发哑。
“其实我不介意他对我有隐瞒,也不在乎他和别人有什么故事。我只是心酸他不信任我,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林云舟苦笑着。
“他是个爱哭的人,总是掉眼泪,我一看到他的眼泪就心疼。”
林云舟摸着喉咙咽了咽口水,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拿起酒瓶,凉爽的酒精划过喉咙,缓解了那里的酸苦。
“云舟,你真的很喜欢他。”盛棠州皱着眉,眼中满是心疼。
林云舟嘴角微微上扬,自嘲地说:“我还说拍完电影带他回家,我已经有点疯了。”
盛棠州拍着林云舟的背,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个人碰杯:“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一醉方休,两个人从中午喝到下午,喝醉后把空酒瓶当话筒,肩膀靠在一起唱到昏天暗地,然后倒头就睡。
林云舟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脖颈,刚才脑袋下面枕着一个酒瓶,脸上印出深深的压痕。
林云舟抱着酒瓶靠在沙发上,眼前一片狼藉,满地酒瓶,一桌剩菜,半屋月光,一条醉鬼。
林云舟歪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高悬在夜空,阳台的窗户没关,阵阵清风吹进来,带着些泥土的潮湿气息,外面似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林云舟却无知无觉。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林云舟站起来把垃圾收拾出去,碗筷放进水池,找出一条被子裹住盛棠州,然后靠在盛棠州身边,掏出手机。
手机上消息很多,密密麻麻的工作信息,林云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叶枫和副导演把素材都发了过来,林云舟搬来电脑放在膝盖上,随机点开一段视频。
上天总是愚弄有情的人,视频刚好是向阳在车上给林海弹吉他的那段。
乔青西自作主张没有按照剧本来弹,而是即兴创作了一首歌。
这首歌林云舟听起来总觉得很熟悉,但他实在是没有音乐细胞,听不出来是哪首歌,只觉得好听。
乔青西真的很漂亮,他坐在货车的后座,那里有些狭窄,弯着腰才勉强不会撞到头,蓬松的头发蹭着车顶,车顶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发丝照得暖黄。
乔青西低头抱着吉他,眼中饱含深情,手指拨动琴弦时,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哼唱的歌声从局促到轻快,情绪过渡演得很好。
林云舟木然地坐在深夜里,把这首无名的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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