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半道跑去摘了根柳条,编成柳圈戴在向煦头上。
向煦抬头瞥了眼柳条,晃了晃额头上垂下来的柳叶,笑着说:“谢谢二哥。”
向阳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向上,路越来越难走,向阳抓着向煦的手,向景回头看了眼林海,自然地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抓着点。”
“嗯,好。”林海攥住向景的衣服。
穿过树林,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土地上高高的坟堆隆起,坟堆的两侧有许多新生的杂草野花。
“就是这了。”
林海往上看,每隔一段都有隆起的土堆。
“这是我爸妈,上面是我爷奶。”
向景蹲下把祭品一一摆出来,向煦把纸钱和元宝放在地上,向景把他们倒在坟前。
向阳手里拿着镰刀把坟墓旁边的杂草修整干净,一边除草,一边念叨着:“爸妈,我本来想把吉他带上来给你们俩唱首歌听的,但我哥不同意,你们今天晚上到他梦里替我骂他两句,等下次我瞒着他再来唱给你们听。”
向煦把自己头上的柳圈摘下来放在坟墓旁边,爸妈去世时向煦年纪还小,连喊出“爸妈”这个称呼她都觉得别扭,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墓碑看。
兄妹三人在墓碑前跪拜,林海不知所措地站在后面,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跪拜结束后,向景点燃黄纸元宝,一时间烟雾缭绕。
黄纸白烟,土地坟堆,火光灰烬,有的升天有的入地,不知道哪一方可以给在天之灵带去在世之人的思念。
向景站起来往小纸杯里倒了两杯白酒:“这是我爸生前最喜欢喝的酒,一杯酒一盘拌鱼丝就是老头每天的晚饭,顿顿不落。”
向景拿着酒杯绕着坟堆走了一圈,然后递给林海一杯。
向景揽着林海的肩膀,林海茫然地看着他,向景按着林海的脖颈,两个人在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向景把酒洒在地上,林海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酒倒在地上。
“爸妈,以后在下面见了他多照顾照顾,当亲儿子一样。”
林海愣住了,紧紧闭上眼睛,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眼泪断线的珠子般掉在地上,融在酒里。;
林海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医院时他看过很多人确诊癌症后和他们的家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但他拿到结果时,没有落泪,他不怕死。但在这一刻林海终于明白原来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有舍不得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遇到向景,他依旧是不怕死的。
林海腿软几乎跪在地上,向景把他扶起来,林海紧紧抱住向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向阳和向煦坐在石头上休息,分着拿来的青团,向阳嘴里絮絮叨叨和爸妈讲着他的心事,向煦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向景拉着林海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分了半块青团给他:“这是我妈喜欢的馅。”
林海把青团塞进嘴里,哽咽着囫囵咽下。
向景怕他噎着拍了拍他的背:“其实我父母是衣冠冢,他们十四年前出海捕鱼出了意外,尸体没有找到,我的爷奶也是衣冠冢。”
向阳抬头看向山下,蜿蜒扭曲的小路被层层树木遮住大半看不到尽头,太阳逐渐爬到山巅,把沉睡的山唤醒。
“也许有一天,我也是。”
早上雨停后,工作人员赶紧到山上布置现场,这场戏的难度很大,而且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雨,留出来的拍摄时间不多。
为了节省时间,林云舟决定先拍山上的戏,渔村的戏下午看情况再拍。
乔青西从床上爬起来,饭没来得及吃就跟着剧组上山。
到了半山腰,乔青西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林云舟一直走在最前面,乔青西从队尾往前张望着,连林云舟的影子都看不到。
布置完场地,开始排练走戏,林云舟一脸严肃,反复强调时间紧迫,乔青西没敢跟他搭话。
乔青西饿着肚子一直拍到中午,拍完戏下山的时候,沈荷站在石头上喊住他:“乔青西!你等我一下。”
乔青西停下脚步,沈荷急匆匆地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这是乔大哥让我带给你的。他刚才还给发消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晚上要来接你。”
第53章 中暑
乔青西快步走下山,到了平坦的地方,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在树荫下靠着树干拆开了那封信。
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了,乔青西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脖颈流到衣领里,浸湿了领口。
乔青西手心发热,他揉了揉眼睛,擦掉脸颊上的汗水,把信反复读了三遍。
大部队已经走远,乔青西把信收好,顶着大太阳快步走回民宿,走着走着,看到民宿的轮廓时,他按捺不住着急地跑了起来。
到电梯口时,乔青西已经汗流浃背,感觉天旋地转要晕倒了。
乔青西喘着粗气蹲在墙角等电梯,可电梯卡在10楼迟迟不下来,他捏着信仰头焦灼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终于到了房间门口,乔青西捏着钥匙颤抖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但钥匙好像卡住了,怎么也拧不动。
乔青西靠着墙腿软滑到了地上,手按着胸口反复做深呼吸。
等呼吸平稳了一点,乔青西单膝撑地勉强站起来,他把手心的汗抹在衣服上,再次握住钥匙。
打开门后,乔青西赶紧找到自己的手机,页面上全是乔远山打来的未接来电,滑到最下面有一个海外的未接来电。
乔青西按下乔远山的电话号码,响了一秒就被接起来。
“怎么才接电话?”
“我……我早上拍戏忘拿手机了,那个……”乔青西感觉胸闷喘不上气,说话变得气短,“妈妈给,给我的信上说……”
“你先冷静一点,我现在就在去接你的路上,先别说话了,深呼吸。”
乔青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着急但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一遍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哥……哥。”
“把嘴闭上,深呼吸。”
乔青西按着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听乔远山的话,反复做深呼吸,直到能完整地吐出一口气来。
“你收拾一下,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乔青西蹲坐在地上,他把信拆开又看了一遍。
乔青西用力捏着信纸,怕它飞走一样。他用手抚摸着那行字,字迹被指腹的汗水打湿。
乔青西猛地把手伸回来,这下连碰也不敢碰了。
过了十几分钟,耳朵里的“砰砰”声才安静下来,乔青西从地上爬起来,环顾着这个小房间,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了。
他没有什么要带的,只从衣柜里拿了件林云舟留下的黑色帽衫。
乔青西拿着包,去找林云舟的路上,他忧心忡忡,脑袋里的话被颠三倒四地拼凑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云舟说。
但在见到林云舟的时候,乔青西突然感觉不想走了。
乔青西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在饭店门口踌躇着,他知道林云舟在里面吃午饭,大概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了,他感觉脚腕发沉,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
突然玻璃门发出“哗啦”的一声,乔青西猛地抬头看到林云舟拿着一个饭盒从屋里走出来。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后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着乔青西到屋檐下面。
“你在太阳底下罚站是想补钙吗?脸都要晒伤了。”林云舟抬手摸了下乔青西的脸颊,滚烫。
乔青西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开口,林云舟的手心凉凉的,他忍不住靠过去。
“林云舟……”
“你背着包干什么?”林云舟的手放在乔青西的肩膀上拽了一下他的背带。
乔青西猝不及防,身体前倾,抓着林云舟的胳膊站稳:“我明天要离开剧组两天。”
“你要去干吗?”林云舟手上的力道加重,把乔青西拽到他面前。
“我要去美国,两天就好,两天……”
“你知道明天是最后一天拍摄吧,再等一天不行吗?”林云舟松开手,眉头紧皱,眼含怒气。
乔青西面露难色,他的眼神里满是纠结,但还是摇摇头:“没办法,我明天必须要去。”
“没办法?”林云舟冷笑着,偏头看向别处,“你知道多耽误一天,我要多花多少钱吗?设备的租金,工资,场地租费,民宿……”
乔青西打断林云舟的话,声音突然拔高:“我来承担,多少钱没有关系,我来付,我付双倍工资。”
林云舟直直地看着乔青西,没有说话,双手抱在胸前。
空气凝滞几秒,乔青西垂下头,不敢去看林云舟的眼睛,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等我两天,就两天。”
“能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吗?是什么事情让你必须要走!”林云舟的声音尖锐,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变得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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