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燃捧着碗,筷子像风车一样在碗里搅着。
终于,安燃吃完饭抱着小板凳在门口等妈妈,他不停地踮脚朝广场看去,那里已经竖起了一个高高的白色的东西,下面围了很多人。
安燃拽着妈妈的围裙:“妈妈快一点,先别吃了,一会儿没位置了。”
“着什么急,跑不了,累了一天了,还不让我吃口饭。”
安燃一边抓着妈妈的围裙,一边焦急地看着窗外:“妈妈……”
妈妈扯开安燃的手:“着急你就自己先去,这么大的孩子了,胆儿跟小鸡仔一样。”
安燃不敢去,但他又迫切地想看看那块大白布上到底有什么。
安燃在门口来回转悠,回头看到妈妈又盛了一碗粥,安燃有些怨气,跺脚喊道:“妈!”
妈妈撩了一下鬓角毛躁的黄发:“说了让你先去,妈都累一天了,一点都不懂事。”
安燃跺了跺脚,心一横抱着板凳跑了出去,路上看到爸爸端着饭碗手里捏着一瓶啤酒,正在路边蹲坐着和旁边的大爷们侃侃而谈。
安燃想找爸爸带他去,但是看到爸爸正在喝酒,他不敢凑上去。
最后,安燃没办法只好自己跑到广场,蹑手蹑脚地挤进人群里。
安燃身形小,挤到最前排,刚放下板凳,就被旁边高大的孩子踢倒了:“我们先来的,你滚一边去。”
安燃捡起板凳,不敢吱声,抱着板凳跑到角落里,身后传来大人们的调侃:“那是安老二家的孩子吧,从小就跟小哑巴似的。”
安燃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等电影开场,人越来越多,卖烤肠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安燃旁边就有一个卖烤肠的老爷爷,安燃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是他没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旁边的小孩捏着钱排队去买。
安燃咽了咽口水,在烤肠的香气里电影开场了。
那是块神奇的白布,上面出现各种各样新鲜奇特的人和物,上面的人笑,下面的人也跟着笑,上面的人哭,下面的人也跟着哭。
安燃好奇地看着电影,也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平日里最闹腾的人也安静下来了,大家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白布。
在那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大家忘了累人的农活和繁琐的家事,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白布上的人影里。
安燃觉得很神奇,看到一半,安燃又闻到烤肠的香气,他一回头看到妈妈拿着烤肠搬着板凳坐到他旁边,妈妈把烤肠塞到安燃手心里。
那时候安燃的梦想就是变成白布上的人,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笑,一起哭,不会有人嘲弄他。后来安燃才知道他的梦想是成为演员。
18岁的安燃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电影学院,家里掏空了家底供他上大学。
安燃热爱演戏,他喜欢研读剧本,在字里行间中探索角色的心境,就像是解谜游戏一样。
但在这个圈子里,明珠太多太亮,剩下的人只能沦为沙粒。
23岁时,安燃奔波在各个剧组里跑龙套当群演。
无数次的试镜,无数次的拒绝……从一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试镜主演,到最后捡各种各样的小配角。
即使只有几分钟上镜的机会,安燃也会练习上百次,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期待着有一天可以遇到赏识自己的伯乐。
在同学的介绍下,安燃加入了一个话剧团。一开始在剧团里打杂,后来渐渐获得上台的机会。
话剧和电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质感,话剧对演员的要求更高,每次站在台上都只有一次机会,面对的不是冰冷的镜头,而是观众审视的眼神。
在剧团的那段时间里,安燃拿着微薄的工资,但是过得很开心,剧团里的前辈也很喜欢他的勤奋聪明,经常提点他。
可惜后来剧团因为财务问题面临着破产解散,安燃再一次尝到了穷的滋味。
安燃经剧团前辈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导演,导演很欣赏安燃,想让安燃来演他下一部戏的男主。
安燃第一次演主角,开机的前一晚他既焦虑又兴奋,完全睡不着。
大半夜,他坐在地上,面前堆满了他分析角色的稿纸,一沓剧本被他读厚了两倍,把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
安燃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黑夜裹挟着他蠢蠢欲动的心,只盼着天快点亮。
第一天拍完,导演特别满意,甚至说安燃是他合作过最有灵性的演员,安燃背过身强忍着眼泪。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这是每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从大地和父母那里学到的人生信条。
可是上天总喜欢开恶劣的玩笑,这部戏拍到一半,安燃被通知要换主演,空降的演员是投资商的儿子。
安燃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偏偏看上了这部剧,看上了这个角色,把他的努力和气运一把抢走。
安燃被单方面解约却无还手之力,导演满怀歉意又冷漠自私,所谓伯乐也屈于金钱之下。
这部剧拉来了新的投资,换了新的主角,播出的时候安燃强忍着恶心按下播放键。
那些烂熟于心的台词纷纷化作一把利剑,狠狠插在安燃的心上,让他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那段时间,安燃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自动播放那些混乱的台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或许那个角色也心有不甘。
剧被骂惨了,但也收获了滔天的热度和播放量,但这些和安燃都没关系了。
安燃颤抖地走出电梯,他躲到楼梯间里,扶着栏杆让自己不至于瘫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录音器,死死地攥在手里。
心中的恨意翻涌着,松开手时,整个手臂都在发麻,掌纹的脉络令他眼花缭乱,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的机器躺在手心,压在掌纹上,很轻又很重。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安燃把手机掏出来,上面闪烁着“妈”的字样,铃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小燃,你手头有一百块钱吗?”
“我一会儿微信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歉意的笑声:“总是让你花钱。”
安燃咬着牙,没有出声。
“小燃,你工作累不累啊?”
安燃吞咽着口水想要压下喉咙间上涌的酸涩:“不累。”
“要按时吃饭,多注意身体。”
“嗯。”
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安燃的身体顺着栏杆滑到地上。
电话挂断后,安燃仰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楼梯间上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灯光晃着人眼,安燃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家里杂物间的那盏破灯。
他小时候,父母常常在杂物间里做活,每到晚上打开灯,灯光很暗还一闪一闪的,仰头仔细看可以看到灯泡周围黑乎乎一片,挂满了蚊虫的尸体,这个灯泡一直用了很多年。
直到那年好不容易有了好收成,父母才舍得换一个新灯泡。
安燃拿起黑色的小玩意放在灯光下,白炽的灯光在黑色边缘镀上一层灰蒙蒙的光。
“有些机会也该落在我的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双更( ^^)
感觉两章一起看会爽爽的
所以明天不更了
但明天鱼塘里会放一个小剧场
“假如乔舟互换身份”
明天来看导演乔×歌星舟(^^)
第47章 小雪人
林云舟处理完工作,转身看到林行帆站在海边:“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
“工作不忙吗?”
林行帆揽着弟弟的肩膀,看着大海:“没有你忙。”
林云舟用脑袋砸了一下林行帆的肩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导演范儿啊?”
林行帆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着说:“嗯。”
每晚的海都这样波澜壮阔,无论岸边站的是谁。
“云舟,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和那个男孩。”
林行帆目睹了乔青西摔下礁石的全过程,他看到林云舟在那一瞬间抛下工作,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甚至几次摔在沙滩上,现在胳膊上还有明显的擦痕。
“哥,你怎么跟盛棠州一样啊,总怀疑我谈恋爱不认真。”
林行帆转头看向弟弟:“他是个男人,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你真的确定……”
林云舟直截了当地打断林行帆的话:“我喜欢他,跟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哥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又漂亮又善良,有些小脾气,但好哄听话。”
林行帆叹了口气捂住弟弟的嘴巴:“行了,我是不会反对你的,爸妈那关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云舟的声音被闷在林行帆的手心里:“爸妈反对我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件。”
“爸妈听了非得晕过去不可。”
林云舟揽住林行帆的肩膀,推着他往民宿的方向走:“好了,海边怪冷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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