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仿玉_虞渊 > 第103页
    他知道,那是有人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医生、一直在替他留意着。


    至于代价,他不知道。


    纪庭和翟心宜的婚期仿佛时刻悬在他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虞迟很努力地想要忘记这一切,但他忽略不了。


    很久没出现在这里的翟心宜突然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虞迟比谁都清楚。


    翟心宜自己也很清楚,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安静的虞迟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浑身上下都变得紧绷,手都下意识地攥紧了,但抬起头和自己打照面的时候,那张苍白俊美的面上却还挂着若无其事的恬淡微笑。


    “你来了。”虞迟打趣道,“看来好事将近了?”


    第96章 你似乎很喜欢当叛徒


    翟心宜愣了一下,很快就知道虞迟误会了什么。


    但确实保持这种误会会更好,所以翟心宜也就没有解释,而是顺势聊了下去:“是啊。结个婚事情怎么这么多,真的是烦死这种仪式感爆棚的人。”


    她其实在暗戳戳地骂那个奴役自己当工具人的纪庭,但她看了一眼虞迟的脸色,瞬间就后悔自己说话竟然完全没过脑子。


    但虞迟却一点没有介意的样子,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只是低着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有仪式感的男人更顾家,也更会疼老婆,翟医生,你这说出去要艳煞众人啊。”


    翟心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想,要是这番话让纪庭听到,非得被他把自己手撕八块不得。更不会是什么艳煞旁人了,而是吓煞旁人才对。


    “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我。”翟心宜干脆直接切入正题,“你得陪我回一趟纪家。婚礼场地定在了老宅那边,有些布置需要提前过去看。”


    虞迟愣了一下,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很礼貌地笑了笑:“翟医生,我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翟心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听说你小时候就在那里住,老宅也算是你的家,你回家看看怎么就不合适了。”


    虞迟刚想说即便是这样自己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回去,但翟心宜却像是早就打定主意,根本不是来征求自己的同意,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拽着虞迟的手,往房间外面走。


    这里距离纪家的老宅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在下午,等车开到纪家老宅门前的时候,天色却已经有些黑了。


    虞迟从车上下来,看着那座熟悉的院子,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从他被接到纪家、到后来搬出去独立,可以说他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但自从纪庭重回纪家之后,虞迟就几乎没有再踏足过这里——他好像失去了来这里的资格和理由。


    翟心宜显然对纪家的老宅不是特别熟悉,老管家看到他们二人出现,那神情显然是有些惊讶,但也十分识趣地没有上前多问。


    虞迟看在眼里,对老管家的反应虽然也有些疑虑,但看到翟心宜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有多问。


    他带着翟心宜参观这里,虽然按理来说,这件事本应该是纪庭要做的。


    翟心宜则跟在虞迟的身后,路过门廊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摸廊柱,用一种主人般语气自然而然地说起来:“这都掉漆了,是不是该重新刷下了?”


    虞迟的回答无懈可击:“您可以向纪总直接提。”


    “他说全权交给你……和我了。”翟心宜轻咳了一声,眼看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你们这地方确实真挺大的,我们家说起来也算不上小,但比起你们这可差远了。”


    虞迟垂下眼睛:“毕竟纪家确实曾经是逾京的名门望族。”


    “现在当然也是。”翟心宜说道,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像是格外好奇地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笑盈盈地对虞迟招了招手,“这间不错,光线也好,就这间吧。”


    虞迟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用来做什么?”


    “当新娘房啊。”翟心宜说道。


    虞迟愣了一下,蹙眉道:“……不从翟家出嫁吗?”


    翟心宜早就想好了说辞:“哎呀,是两套的,我回到翟家还要再办一场呢,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你别管这么多了。”


    “但是……”虞迟迟疑地看向翟心宜选中的那个房间。他当然知道这间是哪个房间,这间屋子的窗户朝向、那张旧书桌的位置还有墙角那道他小时候不小心用墨水染上的痕迹,他全都熟记于心——因为这就是他在纪家一直住的那间房间。


    然而翟心宜已经走了进去,正站在窗前比划着窗帘的长度,嘴里念念有词地估算着尺寸,浑然不觉地开口:“这间当新娘房应该够大,床头靠那面墙的话,光线刚好从侧面打过来……”


    虞迟站在门口,看着她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竟然有些恍惚。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感觉似乎没有说的必要,最后只好沉默地看着翟心宜,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话。


    “……总之,我感觉这里重新一布置的话肯定会非常棒。”翟心宜说道,“我一会儿就会让人送了一些布置的样品过来,虞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合适?”


    虞迟愣了一下,说:“这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呀,反正我真正的家在翟家呢,这边不过就是随便弄弄。”翟心宜随意地开口,“你正好在纪家住过,也熟悉这里,你帮我布置一下,可以吗?”


    虞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说的布置的样品就已经被人送了上来。


    翟心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那个巨大的纸箱里翻出几本厚厚的色卡和布样,抱回来然后一股脑地摊在床尾。有几种深浅不同的红色——绸面的、绒面的、哑光的;有几款花艺的样片;甚至还有一小串挂饰的样品,写着大红的“囍”字,垂着细碎的流苏,在她手里轻轻摇晃。


    “床上挂这个颜色你觉得怎么样?”她拎起一块布料,往床头的方向一比,认真地偏过头来看他。


    虞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曾经在上面睡过十多年的床,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上前,在那堆色卡旁边蹲下来,伸手翻了一张。


    “……这个太深了。”他说,“换旁边那个试试。”


    翟心宜应了一声,自然地递过另一块,没有再看他。她低下头,嘴角有一个极快又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就交给你了。”翟心宜说道,“就按照你的审美来,我相信你!”


    说着她完全不等虞迟拒绝,像只兔子一样立刻溜了出去。


    虞迟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一点苦笑。


    他其实内心反而是高兴的,因为这样,他还可以亲手装扮这个房间——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嫁给纪庭。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虽然记忆里自己的母亲总是在父亲面前很骄纵的样子,但虞迟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在纪庭面前会变成那个样子。


    ……自己也会向纪庭撒娇吗?


    也会和母亲一样带着笑意选好床品,然后期待得到父亲的一句称赞和表扬吗?


    虞迟带着微微的笑意,低头把门口堆的几个大箱子都拖了进来。


    令他惊异的是,他前几天在那家婚纱店里写下的花材中更偏爱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翟心宜竟然也一起送来了——不过虞迟并没有多想,因为这两种花材本来就是西式婚礼中比较常见的,大概也只是巧合罢了。


    他就那样不知疲倦地在这间自己曾经的屋子里,将它布置成许多年前他就曾经想象过的样子。


    那场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期待的、永远只存在于梦中的婚礼。


    他将这间房间重新布置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虞迟沉浸其中,直到有脚步声在房间外响起,虞迟才从其中惊醒。


    “哇。”一道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的温润男声在虞迟身后响起,“你装扮得很不错呢。”


    虞迟警觉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男人——任从桉。


    他和之前虞迟在那场婚礼时见到的别无二致,甚至连嘴角笑容的弧度都几乎是一模一样,温润甚至多情,但很显然虞迟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内在和他的表象绝无一点相似之处。


    “你似乎对我很戒备。”任从桉笑吟吟地说道,“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和你说了什么吗?”


    虞迟淡淡说道:“不敢。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会和您在这里碰上。”


    任从桉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头,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仔仔细细地将虞迟打量了一遍。即便他对此人早有耳闻,也曾经打过几次照面,但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却还是头一次。


    他看得出虞迟是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身形比从前清减了许多,但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的竹子。


    任从桉的眼中有些欣赏,也越发明白自己的不争气的外甥为何对此人如此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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