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话终究是晚了一步——他话音未落,虞迟就几乎是拼死一般往纪立诚的刀上撞去!那样一心求死的意志,把纪立诚吓得想把刀收回去!
但是再如何反应也来不及了,刀刃割过虞迟的脖颈,鲜血几乎在刹那间井喷而出,纪立诚被惊得连连后退,立刻被身后的刑警按在地上!
“虞迟——!!!!”
纪庭冲上前去,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接住怀里正在不断流血、温热甚至滚烫的身体,他的嘴唇都在颤抖,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虞迟,眼泪甚至已经在通红的眼眶中打转,“你,你疯了吗?”
“纪庭……”虞迟断断续续地开口,他的身上手上全是他自己的血,那样的鲜红刺目,看得人胆战心惊,他顾不上什么,就那样吃力地抬起了手,看着纪庭,竟然露出了一个笑,“纪庭。”
“我在,我在呢。”纪庭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别说了,你先别说了。”
“纪庭……”虞迟却像是完全听不到纪庭在说什么一样,只是执拗看着纪庭,脸上是痴痴的笑,“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几乎是怅然地看着他,笑着笑着,那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打湿了他脸边的血,“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如果有下辈子……”
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
任从桉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灯还在亮着。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外面和人谈事。电话是翟心宜打来的,声音很焦急,只说了一句“虞迟出事了,现在人在仁和”就匆匆挂断。
仁和,是康泰旗下的私立医院。
任从桉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他收起手机,没有和席间的人解释任何缘由,抄起外套转身就走。
纪家平常就诊并不在仁和,仁和是在苑南那片——任从桉之前就有所耳闻,纪庭将虞迟幽禁了起来,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出了事,才就近送去了仁和?
他不敢细想,匆匆取了车,神情凝重地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去细查。
很快助理的电话就赶在任从桉抵达仁和前打了过来:“任总,查清楚了,四十多分钟前急救中心刚收了一个伤者,颈部刀伤,大出血,正在抢救——”他气喘吁吁地补充道,“警方也在场。”
任从桉脸上的神情掠过了一丝难言的复杂,但他并不欲对此多做评价,只是说道:“血库储备充足吗?伤情紧急,不够用的话就调血,直接走我的专项,不用再等审批。”
助理的声音有些纠结:“警方那边……”
任从桉知道他的顾虑,但还是简洁地开口打断了他:“救人要紧。”
任从桉大步穿过走廊,视线逡巡过人群: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穿警服的,穿便衣的,还有一些他面熟但不认识的,正三三两两被刑警隔离在走廊的另一端做笔录。整层楼都被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散干净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任从桉的视线终于穿过人群,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纪庭。
他正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他穿着的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的白衬衫上全是血——大片大片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的位置,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润的,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简直惊心怵目。
“怎么回事?”任从桉顿住脚步,他的目光在纪庭身上停留片刻,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血?”
纪庭没有说话。他依然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任从桉只听得见他胸腔里传来的、仿佛像是哭泣一般的沉闷呼吸。
“会没事的。”任从桉试图安慰他,“比这更严重的伤我们都处理过……”
他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纪庭骤然起身,走上前去,任从桉心头狠狠一跳,赶忙跟在他的身后,只见出来的护士扫了这两个人一眼,拿着文件快步走上前:“请问哪位伤者的家属?”
任从桉下意识地看了纪庭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纪庭沙哑的声音。
“……我是。”纪庭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伤者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现在需要紧急手术。”护士语速很快,神情中明显带着疑惑,“但他凝血功能不太正常,明显要比常人止血困难……他近期是服用过什么药物吗?”
任从桉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纪庭,很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嘴唇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任从桉听到纪庭稳定但是在发颤,“……但他两周前割过腕。”
护士的神情瞬间变了,她犹豫着看了旁边的大老板任从桉一眼,想说些什么,但任从桉只是叹了口气:“去吧。”
急救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任从桉走到一言不发的纪庭面前,一直平稳的脸色终于变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要把人玩死吗?”
“……不是我。”纪庭说道,“是纪立诚。”
第91章 “其实不该救我的”
“什么?!”任从桉不敢置信地看向纪庭,压低了声音,“你们纪家到底在搞什么?那个姓纪的又是谁?”
“……我现在和你说不清楚。”纪庭终于抬起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行吗?”
任从桉被自己眼前的纪庭吓了一跳——他的眼底几乎是一片可怖的血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纪庭。”任从桉说道,“我知道有些话我的立场不该给你说,但我作为你的长辈,这时候我不得不开口。”
他顿了一下,“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和虞迟,难道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任从桉其实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尽量揣测着,将那句本该在几天前就该说出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如果你狠不下心,我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一切。”
纪庭红着眼睛抬起头来,嘴角的笑容十分讽刺:“怎么,你还是要我娶翟心宜吗?”
“纪庭。”任从桉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和虞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无论如何,你都应该给翟家一个交代。”
“我会的。”纪庭的声音沙哑,“但不是现在。”
“记住你说的话。”任从桉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庭不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的长椅里枯坐了多久,直到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有人走了出来,他才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医生走过来,告诉他,抢救很及时,血管修复手术很成功,伤者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没苏醒。
“……要多久?”纪庭问道。
“不好说。”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伤者失血过多,血管破裂又引发应激性休克,身体损耗非常大。昏迷时间的综合考虑很多,因人而异,短则三五天,长的话,可能要更久。”
纪庭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
医生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小伙子,以后看好你朋友,别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纪庭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没有解释,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里各项设备齐全,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24小时轮班监护。”医生说道,“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
“不用了。”纪庭拒绝了,“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医生很轻地叹了口气:“行。”
纪庭没有再说话。他听到医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抬起头,用手轻轻捂住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带着浑浊的亮色。
期间有护士来换班,有保洁推着拖车从他脚边经过,有保安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但可能是听到别人说了些,最终没有走过来。
纪庭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夜,直到有无数个电话打进来。
天亮了。
他没有等到虞迟醒来,准确来说,虞迟真正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虞迟从ICU里被转到特护病房,纪庭有的时候会来他身边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他配合警方做了纪立诚入室行凶伤人等等的相关笔录,还提交了许多年前,纪立诚买凶杀人的证据。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虞迟还没有醒过来。
纪庭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午后的阳光从紧闭的玻璃窗里洒下来,落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面容苍白的青年颤动的眼睫上。
病房外隐隐约约传来几个护士的交谈,虽然她们压低了声音,但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清晰可闻:
“就是那个吧?长得确实好看……”
“……听说是纪家那边的,不知道是第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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