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都无法如他所愿。
他想要公平,但没有人对他公平;他想要自由,但没人敢放他走;他想要忠诚,但他爱的人变成了叛徒。
于是,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想起自己心口中那个无数次想要质问、想要呐喊的问题。
那些曾经灼烧得他心口疼痛难耐、那些犹如被毒液侵蚀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就像一个还未来得及讲出口的笑话。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被换错的孩子是我?
为什么被所有人厌烦的人是我?
为什么虞迟不喜欢我?
为什么就连虞迟也要背叛我?
……为什么?
而在刚才的那一刻,那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贪念、他的妄欲,却突然化作轻柔的丝烟,轻轻地搂抱住他。
原来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他所以为的抛弃,原来是深藏于冰面下静默无声的守护;他所痛恨的疏离,原来是一张以血肉织就的网,在无人看见的暗处牢牢托住他不断下坠的人生。
答案从未远走,只是他从未低头看向自己始终被握紧的手。
就像从最开始到现在,虞迟一直都在他的左右。他甚至无需回头,而他就在自己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真相终于揭开了冰山一角,纪庭一直渴求却不敢询问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他爱着的人,选择的一直都是他。
但这个答案,依然只是最终真相的冰山一角(?)
虞迟的反常,又是因为什么呢?细心的宝宝应该已经能通过上文猜到了,大家可以先猜一下,明天的更新就会揭晓~
第77章 “纪庭要和别人结婚了”
纪宁选择按兵不动的第三天,一个像是深水鱼雷般消息,炸开逾京平静的水面。
公告是凌晨爆出来的,这件事因为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在事前根本没得到通过气的媒体几乎都垂死梦中惊坐起,看着这个比假消息还假、却真真切切由纪、翟两家共同发出的婚讯。
——纪庭要和翟家的大小姐翟心宜,联姻了。
这件事显然也在纪家上下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更在纪宁的意料之外。
纪亦婷找上门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狐疑:“阿宁,这是怎么回事?纪庭那个家伙昨天不是说得信誓旦旦,要放弃继承吗?”
纪宁神情冰冷,并没有说话。
纪庭并没有当众公布遗嘱,恰恰相反,他反而火速找到了一个联姻对象,准备闪婚。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能伸能缩,但没想到竟然能伸能缩到这地步——为了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自己,他竟然不惜以身入局,竟然妄图通过和他母族联姻的方式视图引来外援。
纪亦婷看了一眼屋里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虞迟,神情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凑到纪宁耳边,低声说道:“姑姑不管你和那个姓虞的之前到底好没好过,但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如果他实在不说,不如给他上点手段。”
纪宁似笑非笑地看了纪亦婷一眼:“姑姑倒是好像比我着急啊?”
“姑姑这也是关心你。”纪亦婷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古红颜多祸水,这个姓虞的把我们纪家搅得鸡犬不宁,姑姑实在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那就别看了。”纪宁说,“你要是实在想看热闹,不如过两天去看纪庭的婚礼。”
纪亦婷在这儿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笑容讪讪,在这儿又呆了一会觉得自讨没趣,悻悻地走了。
纪宁手里捏着那份报纸,神情平静地穿过纪家老宅的正厅,他看见虞迟正在保镖严密的监视下坐在阴影里看书,此时好像倦怠了一般,蜷缩着身子在轮椅上打盹。
“阿迟。”纪宁直接叫醒了虞迟,盯着他从惺忪的睡眼变成冷淡的神情,心底饱含着冷酷和残忍,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虞迟显然还十分倦怠,仿佛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他怔忪着揉着睡眼,恹恹地从纪宁的手中接过那一沓资讯。
黑底烫金,就连上面的配图也是精心选定——纪庭侧身而立,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收敛,温柔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身侧的翟心宜身上。翟家大小姐翟心宜则明艳动人,依偎的姿态恰到好处,唇角的弧度大方又自信,任谁看了都会称一句“金童玉女”。
“纪庭要结婚了。”纪宁用一种非常温柔但又十分冷酷的语气揭开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一瞬不眨地盯着虞迟看,不放过他脸上出现的所有表情。
但让纪宁的失望的是,虞迟的神情比他想象的要平淡,或者说,什么没有。那张苍白的脸上,平静得几乎缺乏表情。
他只是那样垂着眼睛,低头把那些内容看完,然后淡淡地说:“你作为大哥,应该送上一句祝贺。”
纪宁沉默了一会:“你倒是对此不意外。”
虞迟说:“他这个年纪,也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那你呢。”纪宁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看向虞迟,声音里像是有些嘲弄,“他说要娶你,但现在转头就娶了别人……你对他情深意重,但现在看来,他对你,也不过玩玩。”
虞迟说道:“他的事,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阿迟,真的是这样吗?”纪宁的语气在这一刻近乎怜悯,“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对那封秘密遗嘱守口如瓶呢?”
他似乎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但现在的纪庭是一个负心人,他彻头彻尾地背叛了你,你还有必要继续替他遮掩吗?”
虞迟并没有说话。
他久久地沉默着,直到过了很久,纪宁才听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垂着眼睛,低声说道:“……他也只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纪宁笑了一下:“放弃你?选择遗产?”
虞迟没有出声。
但纪宁分明看到,他的手指紧紧地蜷缩在一起,连指节,都被他捏得泛白。
晚上的时候,在纪老爷子曾经的书房里处理公务,就在这时,他听见佣人进来通传,说虞迟想见他。
“他想通了?”纪庭的神情略微有些诧异,他放下手下的工作,下意识地轻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个,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硬要说的话,傍晚的时候翟家遣人过来送了喜帖,当时虞先生就在旁边。”
纪宁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他露出了一丝不易琢磨的微笑,又追问道:“哦?那你说说,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虞迟的状态怎么样?”
“虞先生一开始没说话。”佣人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但后面那个翟家来的,说送来的喜帖里有一张是男主人专门指定给他的,还说两位新人新婚大喜,希望虞先生务必光临。”
新来的佣人并不知道这家的主人们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过往的恩怨纠葛。
她只是很诧异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苍白瘦弱的年轻人,沉默不语地捏着那张洒金的婚笺。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垂着头那样沉静那样认真地看着,神情却实在有些难过。
纪宁心知肚明。
他知道,虞迟这次是真的心死了。
他难免玩味又难免恶劣地想,现在虞迟能信任能依靠的,也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纪宁慢条斯理地晾了虞迟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处理了一些手头上的公务。
纪家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总是叫嚣着他的上位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些在纪宁看来都是小事。
他想要的岂止是那一张遗嘱,他想要的,还有那个人终于甘愿为他俯首称臣、被自己驯服的心。
纪宁见到虞迟的时候,他正陷在轮椅里,沉着头似乎陷入了昏睡。
纪宁站在他身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便俯下身喊醒了他。被突然叫醒的虞迟很迷茫地睁开他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等看清眼前的人,那些水一样干净的雾气,就像是被突然挑开的门帘,倏地消散了。
“您来了。”虞迟强撑着坐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比纪宁想象中的还要疲惫,“我有事情想要和您说。”
纪宁似笑非笑地这样看着他,他有些轻慢地凑近过来,手指狎昵地掠过虞迟脸颊上垂下的凌乱发丝,随口说道:“你终于想通了?”
“嗯。”
虞迟的声音很沙哑,他讲述得很缓慢,抬起头看向纪宁的神情也带有一种也许连他本人都毫无察觉的忧郁:“事到如今,我想,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纪宁笑而不语,心底却对虞迟的现状十分满意。
他当然不怪他的弟弟纪庭短暂地掠夺走了眼前人的心,毕竟,这次他又亲手还给了自己。
他就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虞迟向他坦诚那份秘密遗嘱的内容,但眼底却越发阴鸷晦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