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纪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瞬间心跳如鼓,就这样一瞬不错地看着虞迟和他手上的动作,大脑下意识地记诵着他手指敲动的频率。
在意识到虞迟在和自己说什么时,纪庭的心脏几乎是剧烈地跳动起来了。他压下那阵层层叠叠翻涌而上的心悸,嘴唇抖了一下,看了眼纪宁,又看向虞迟,从胸腔中勉强着吐出那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好,我答应你。”纪庭带着一些古怪的神情,低声说道,“我把虞迟交给你,但倘若虞迟有个三长两短……”
“小庭。”纪宁微笑着走上前来打断纪庭,他显然被纪庭这样低三下四的语气取悦到,也同样对眼下的这个局面十分满意,他拍了拍纪庭的肩,状似和蔼地开口,“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罢,他便让人带着虞迟,扬长而去。
纪庭神情复杂地看向被用软缚带固定在担架上的虞迟。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他看见虞迟眼底那一触即碎的泪光,然后郑重地,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虞迟看到了。他像是笑了一下,抿了下唇,却没有说话。
虞迟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纪宁换到了一个新的病房。
他低下头一看,手腕被重新包扎了,身下是柔软洁白的床单被褥,空气里弥漫着清洁的消毒水气息。
而纪宁正坐在他的不远处,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看到虞迟醒来,他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开口:“醒了?”
虞迟没说话。他试图坐起来,但很快就发现了身体上的异样——自己左脚的脚踝上被铁环箍住了。
“别乱动。”纪宁似乎向着虞迟微微笑了一下,“挣扎的话,可能有点疼。”
虞迟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掀开被子,漠然地盯着自己脚踝上的那副镣铐:显然那是经过精心准备的,镣铐的内侧还垫着柔软的皮革,纪宁既不想让他逃跑,也不想让他受伤。
“纪宁,你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有用吗?”虞迟说道,“还是说,你打算就这样关我一辈子?”
“这倒不至于。”纪宁朝着虞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苹果递到他的面前,“只要你把老爷子给你的那份遗嘱交出来,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这话你之前就已经说过一次。”虞迟并没有接那个已经削好的苹果,只是淡淡地开口,“如果我没有<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话,你应该并没有兑现。”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纪宁也不气馁,把那个苹果拿回到自己手中,用水果刀从苹果上十分优雅地切下一块,放进嘴中,“阿迟,反正你现在没得选。”
纪宁话里的意思十分简单:他已经再次背叛了纪庭,除了跟着自己,虞迟已经无路可走了。
“是吗?”虞迟脸上的笑意很淡,“难道我一定要做什么选择吗?”
纪宁皱起眉头,眯起眼睛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威胁:“阿迟,我已经好话说尽,其他的,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我当然知道你的手段。”虞迟轻飘飘地开口,“只是,如果我死了,你不就更不知道遗嘱是什么了吗?”
“你什么意思?”
“纪宁。”虞迟这样含着笑,轻声喊纪宁的名字,“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最后临终前,纪老爷子只见过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执着于那封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秘密遗嘱呢?”
纪宁的心脏突然跳漏一拍。
他看向虞迟,即便此时此刻他已经身处绝境,但他的脸上,神情却依然从容镇定。
纪宁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认识虞迟般的陌生。
他的大脑快速地运转,所有事情的逻辑被他飞快地顺了一遍:如果遗嘱真的对纪庭有利,那纪庭从虞迟那里拿到遗嘱的时候,就应该公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缩头畏尾,跟在虞迟身后当一个懦夫!
纪宁勉强说服了自己,但是在对上虞迟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仍如擂鼓:“阿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虞迟看着纪宁,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从前以为,你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多少会害怕一些,但我似乎高估了你……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就这么确信,纪老爷子留下的那封遗嘱,一定就会对你有利呢?”
他像是真的非常困惑,“明明你才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老头子毫无血缘的人啊。”
纪宁怔愣地看着他,嗓子眼里似乎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厚重黏潮,让他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虞迟,微微笑了起来,已经神色如常:“阿迟,你不用再想办法激怒我。反正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我不介意等你想通。”
说着他走上前来,爱抚般地轻轻碰了碰虞迟的脸颊,柔声细语道,“反正你现在众叛亲离,无家可归,就把我这里当成你最后的家吧。”
虞迟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笑容淡淡的,很安静。
他点了点头,看不出那里面是真情还是假意:“好。”
第76章 真相
纪庭拿着一台笔电,正聚精会神地进行着密码的破译。
密码,自然就是刚才在病床前,虞迟用摩斯密码告诉他的那些东西。
内容并不复杂,是一个英文单词“email”。
纪庭立刻从夏杰那里拿到虞迟的私人邮箱,但里面除了生活上的一些安排,便清一色的都是工作邮件。
“你们虞总平时还有其他的邮箱吗?”
“这个应该是没有的。”夏杰即便早就从虞迟那里知道纪庭还活着,但真当他见到纪庭真人的时候,他难免还是为此感到震悚,“我觉得,您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虞总。”
纪庭并没有和夏杰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只是随口说道:“他现在在纪宁那里,我联系不上他。”
夏杰有些吃惊,他显然并不了解自己在公司上班辛勤打工的时候,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有些困惑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虞总,是把您拉黑了吗?”
“……”纪庭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地叹息,“我倒真希望如此。”
从明面上看,虞迟确实是“拉黑”了他。
可是,为什么把他“拉黑”后,虞迟却还要在最后的瞬间,拼尽全力地用摩斯密码给自己传递这样的讯息呢?
虞迟想说什么?
纪庭和夏杰一起对了十多分钟,也没能找到任何可疑的邮箱或者邮件。
直到纪庭准备无功而返,夏杰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但神情上却似乎有些迟疑:“不过,我倒是经常见虞总用一个类似邮件的聊天软件,消息提示音很独特,他从前经常在电脑后台上挂着。”
纪庭倏地转过身去。
自从三年前他坠崖后,那个他改装过的电子表便被他锁进了保险柜里: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和他频繁聊天、被他误认为是年长女性的“老师”,其实就是那个将他从无数个悬崖上无数次推下的那个人,那一刻他的恼怒到达了顶点。
他被虞迟又一次戏耍了。
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懊悔、痛恨甚至咒骂,可他都无法真正释怀虞迟给予他的痛苦和欺骗。
于是他干脆扔掉了手表——反正爱恨都缠做一团,捋不清,就不捋了。
“夏杰,你听一下是这个吗?”纪庭立刻从手边的电脑上调出那个自己曾经设计过的系统里面的提示音,当场播放给夏杰听。
夏杰很显然愣住了,然后不等纪庭重复播放,他便按住纪庭的手,十分肯定地开口:“对,就是这个,我不会记错。”
他又小心翼翼地凑过半个头去,“你从哪里找到的?你和虞总还用同一个软件?这是做什么的?聊天?”
纪庭正忙着登录,随口敷衍了一句:“对,裸聊。”
“……啊??”
纪庭此时已经登录上系统,正在修复最后的数据信息。他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继续和夏杰掰扯那些有的无的,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在夏杰大惊失色的目光注视下,随便找了个办公室进去。
他打开自己的账号上和句号老师——也就是虞迟,两个人最后的聊天窗口,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纪庭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里面躺着一行加密的网址。
纪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盯着那行字符,立刻使用他所熟悉的几种加密方式进行破解,试了几种后很快就破解并且访问成功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纪庭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因为在这个网站上面,虞迟仍然加了一道锁。
而这个锁,是一个问题。
还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没头没尾的问题。
【挚爱】
纪庭眯着眼睛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好一会儿,沉吟片刻,他点了在输入框旁边的“提示”,一个红色的弹窗立刻弹了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