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亦婷和纪立诚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纪庭态度如此这般强硬拒斥、不肯公开,他们心底之前的那个猜测更是坐实。
而让旁人冲锋,自己躲在旁边不说话的的纪宁这时候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慢慢地皱起眉头,以纪庭平日的性格和手段,若那张遗嘱真对纪庭有利,他恨不得当场对质,以证清白,而眼下这般拖延躲避……
虞迟手里掌握着的那张遗嘱上到底写了什么?
“小庭。”纪宁终于柔声开口,以一个和事佬的姿态缓慢地走到纪庭身边,神情十分和蔼,“那能让我见阿迟一面吗?你知道的,爷爷生前也很疼他,你不愿意露面,总不能让他也跟你……”
他非常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小庭,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纪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嘲弄道:“纪宁,你其实不用这样惺惺作态,也不用这样阴阳怪气。你们今天来到这里的人,想要什么,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纪宁像是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庭,我们大家,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你的态度罢了。”
“是吗?那我倒有个主意。”纪庭冷冷地开口,“不如——我们明日直接见报吧!”
所有人都几乎惊呆了。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此刻说话,众目睽睽之下,几个人交换了眼色,脸上神情各异。
而此时此刻,站在别墅门里正在偷听的虞迟,脸色也骤然惨白。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被纪庭控制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事态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但他绝没想到,事情会朝着一个他未曾设想过并且根本不可控制的方向开始发展。
虞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纪庭根本就没见过遗嘱,他说“明日见报”的真正含义,是要放弃继承权!
虞迟缓缓闭上眼睛,胸口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连带着指节都被他捏得泛起青白。
纪宁程曼心之辈是虎豹、纪立诚纪亦婷之辈是豺狼,而纪庭作为法定继承上最当之无愧的亲生子,在放弃继承后,虞迟简直不敢想象,孤立无援的纪庭将会被这群人围剿到怎样凄惨的地步?!
而这,绝不是虞迟想要看到的!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纪庭,也知道自己永远一意孤行,可比起再一次被纪庭护在身后,他只想投桃报李,站在纪庭的身前一次!
他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把自己也变成棋子。
他只想为纪庭搏出那个最好的前程,可在这紧要关头,纪庭却说要为了自己放弃继承权,那他苦心孤诣、机关算尽,岂非自作多情!
“为什么,为什么?”虞迟低声喃喃自语着,“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放弃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他简直失魂落魄。但当他游离的目光如同孤魂一样扫荡过桌面,却突然看见一样东西。
那是从前他在纪宁身边的时候,就准备好的东西——一片留给自己,轻轻一割就能了结一切的锐利刀片。
他的目光,在瞬间突然犹疑起来,但转瞬,又重新变得坚定,冷静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有读者宝宝好像猜到了,但我不说(?)
还有三到四章揭露真相(大概)
第74章 自杀
纪庭走到虞迟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他的手轻轻地搁在门把手上,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虞迟肯定冷着一张脸,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书,或者对着他们床对面的墙壁发呆,总之如果他醒着,纪庭一定就会被盘问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庭很擅长说谎,但他并不愿意在虞迟面前用一个谎言接着去圆下一个谎言——而且更糟糕的,虞迟比纪庭他自己都清楚他在说谎。
纪庭静静地站在门前,他刚想转身离开,一种冥冥之中的不安却让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迟疑着转过头。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好像那个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在一样。
纪庭的呼吸骤然一滞,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让他浑身发冷。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大步走上前去,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摁在了门把手上——门却纹丝不动!
纪庭的瞳孔骤然缩紧,即便是他再迟钝,也意识到房间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门是反锁着的。
虞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反锁房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纪庭的脑海里几乎是疯狂掠过无数个让他恐惧的猜测,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抬起脚,对着那扇厚重的门狠狠地踹了上去!
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纪庭发狠一样地踢踹下,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地,他悍然闯入这间卧室,内心却是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虞迟!”纪庭暴喝出声,“虞迟!你在哪里?!”
浓重得不能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纪庭冲进房间,在看清眼前堪称惊心怵目的景象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险些站立不稳!
——虞迟半倚在桌边,手腕自然地垂落,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他脚下积成了一片暗红的血泊。
而他苍白的脸上,却还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这一幕简直让纪庭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
“虞迟——!!!” 纪庭的声音几乎撕心裂肺,他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管不顾地一把就将人揽进怀里。
他的手完全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瞳孔震颤着让他甚至看不清眼前虞迟的脸。他只感受到虞迟的身体冰凉得可怕,而他纤细的手腕上狰狞的伤口上,甚至还在触目惊心地往外流着仿佛源源不断的血。
“……你疯了吗??”
纪庭那一瞬间连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用力,只能先扯下自己领带,颤抖着用领带、甚至用自己的手掌,想要去压住虞迟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甚至连他的袖口都浸透了,像是怎么都止不住。
“去备车!从后门带着虞迟走!”纪庭朝着身后闻声而来又被眼前一幕惊在原地的保镖们,怒吼出声,“快去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他暴怒之下几乎是理智全无,但手却依然下意识地用力,给自己身下的人止血:他不是没学过急救,知道应急情况下面对刀伤该如何处理——可是他没学过,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拿这样锋利的刀刺向自己手腕!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死!”纪庭双眼已经近乎血红,咬牙切齿,“虞迟,你听着,如果你敢就这样死了……”
虞迟苍白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他面对纪庭的威胁,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嘴唇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便彻底陷入昏迷。
*
“纪先生,您不能进去!”
医生将纪庭拦在急救室的门口,语气坚决而急促,“后面就交给我们吧。”
纪庭只好收回手,眼睁睁看着自己早就联系好、以备不时之需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有条不紊地将已经昏迷的虞迟推进急救室。
纪庭脱力地滑坐在走廊的等候长椅上,盯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只觉得浑身浑身发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这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冰凉的泪水。
“纪庭!”一个熟悉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极为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纪亦婷出现在纪庭面前,几乎是厉声质问,“虞迟人呢?”
纪庭看到她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当时事急从权,虞迟那样危急的情况,他早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虽然尽量做到了隐蔽,但这显然并没有瞒过他这位向来聪明狡黠的小姑姑,想来她早在纪庭那栋别墅外进行了布控,敏锐地察觉到纪庭的车辆调动异常,嗅着蛛丝马迹就追到了这里来。
纪庭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神情却冰冷而又漠然。
他看向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讥讽:“小姑姑,您来得可真是时候。”
“小庭,不是做长辈的要训你,只是你这所作所为,实在过于放肆了吧。”纪亦婷红唇微勾,漂亮的眼睛里眼神格外凌厉,“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把虞迟逼死吗?”
纪庭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冷冷地开口:“我和他的事,还不劳你费心!”
“小庭,这是你应该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纪亦婷亦步亦趋上前,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表情十分微妙,“我只是关心虞迟的情况,这难道还不行吗?”
纪庭毫不客气地揭穿她:“您担心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手里的那份秘密遗嘱?”
纪亦婷眼神一凛,随即又笑得更深:“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虞迟虽然不姓纪,但这么多年他养在纪老爷子膝下,也和我很有感情,我早就把他当成我们纪家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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