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反将他们一军了。”杨川说道,“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康泰那群人失望的嘴脸。”
虞迟正捻着一块糖酥很小口地就着茶吃,没有说话。看得出那酥很粘牙,但虞迟吃起来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动作优雅地像个上世纪的贵族。
夏杰在旁边看得馋了,也忍不住拿了一块,但很快就被呛得咳嗽起来,杨川从旁边看见,赶紧给他递过一杯水来。
“真是比康泰还粘牙。”夏杰咒骂道,“好在这事终于过去,不敢想象要是他们一直黏在我们身上会有多烦人。”
他喝了口水,又像是真的很困惑地说道,“我记得康泰以前没这么神经病啊,他们家搞改革可以,可别把脑子给革坏了。”
杨川听见前面的时候还点头表示赞同,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神情里却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张开的嘴也慢慢合拢了。
虞迟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继续安静地喝茶。
但很快杨川自己先开口说:“关于这件事,我可能知道一点。”
夏杰很惊讶地看向他。
杨川求助似的把目光看向虞迟。
虞迟笑了起来:“你放心。夏杰是我的人。他和纪宁没什么牵扯的。”
“我听说,翟家似乎找回了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夏杰嗤笑起来,“这是翟家的,又不是我们家的,和我们也关系不大。”
杨川看着他,声音很轻地说:“翟家找回这个孩子,是在三年前。”
夏杰脸上的笑凝固住了。他扭过头,表情迟疑地看向虞迟,又一脸狐疑地看向杨川,质疑起他的消息来源:“你从哪知道的?”
杨川并没有直说。
实际上这一点他也一直没敢和虞迟说:当年他在虞迟的授意下,和纪庭进行交易,告诉纪庭他的身边有内鬼,后来两个人便一直以一个私密账户联系。
他们其实并没有聊过天,那个联系方式基本上已经作废了,直到前不久杨川拟方案的时候误登了上去,却惊悚地发现,那个秘密账户登录记录竟然是三周前!
“我尝试用那个账户想要和上面的使用者取得联系,但我在进行检索的时候却发现——”杨川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咽了口口水,“这个账户和翟家在保持着非常频繁的往来!”
夏杰愣住了。他扭过头去看向虞迟。
虞迟的神情却十分泰然自若,只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可能是我想多了。”杨川嗫嚅着开口,“但我总觉得康泰,还有这个账户,都好像在说明一件事……”
夏杰倒抽一口凉气。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你是说——”
他和杨川的目光对上,那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也只是猜测。”杨川仓促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康泰对我们的针对实在太没有道理了。翟家对纪家的敌意可以理解,但他攻击的,并不只有纪家。”
剩下的话他已经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虞迟的脸上此时已经面无表情。
很快,杨川就听到虞迟开口,声音十分缓慢:“这是一个猜测,杨川。我更倾向于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一个翟家想要在这时候扰乱军心的恶作剧。”
杨川犹豫:“可是——”
“康泰对睿新的进攻是早有预谋。纪庭和你进行通讯的账户,可能本来就是翟家所有。”虞迟条例清晰,显得整个人都异常的冷静,“还是你觉得,这两者的可能性,要比一个人死而复生还渺茫?”
杨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就沮丧地发现,虞迟说的每一条他都无法反驳。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虞迟很和蔼地轻轻拍了拍杨川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不用对未来的事感到害怕。好不容易一起坐下来喝一次下午茶,就先轻松一下吧。”
杨川显然还想再说,旁边的夏杰冲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他察觉到了什么,便也不再说了。
下班的时候夏杰拉着杨川一起走到茶水间。
杨川还不明所以,夏杰却已经悄悄地凑上来和他咬耳朵,上来就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杨川的脑袋:“傻啊你,看不出来老大不想提这件事?”
“……啊?”
“这事是个忌讳,睿新里很多人都知道。”夏杰苦口婆心地说道,“他现在确实一直在查纪庭的事,但是吧……”
杨川愣愣地看着他,重复道:“虞总一直在查纪庭的事?”
“嘘!”夏杰冲上来捂住他的嘴,“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杨川赶紧低下身去,和夏杰一起看了看四周,然后他捂着嘴,用气音轻声说道:“虞总既然一直在查,那为什么我刚才说的时候……”
“你觉得纪庭回来对虞总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夏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种糟心的事,还是尽量别往领导跟前凑,说完就撤,免得惹火烧身啊。”
杨川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那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个钟头后的街角咖啡厅里,坐在角落里的杨川,等到了他想要见面的“客人”。
这位“客人”几乎可以说是全副武装,黑风衣戴着兜帽,脸上戴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高挺优越的鼻梁上顶着一副黑色墨镜,身姿卓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还以为是街拍的明星。
杨川一直皱着眉头,十分后悔自己只戴了口罩还没戴墨镜。
“晚上好。”对方微笑着说道,“叫你做的事,完成得怎么样了?”
杨川对此十分糟心,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道:“我帮你问了。”
“哦?”对方饶有趣味,“虞迟什么反应?”
“他没什么反应。”杨川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感觉他并没当回事,我说得已经很具体了,但他觉得这是你们翟家搞的恶作剧。”
对方那种轻佻得意的态度终于在此时收敛了起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俊美但此时此刻却凝固起来的眼睛,眉毛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正是纪庭。
“我想,他也许在乎您。”杨川说道,尽量委婉着措辞,“但这个在乎,可能不是那么的友好。”
“哦。”纪庭冷淡道,“他还是巴不得我去死。”
杨川很想点头,但看了一眼纪庭的脸色之后还是委婉着说道:“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确实是这样。”
“……”
纪庭的脸色此时已经很阴沉,偏偏服务员还微红着脸上前让两人点单。杨川赶紧抢在纪庭说话前点了两杯咖啡,把人打发走,然后试图安慰眼前的人道:“但是往好处想,虞总他确实是在意您的。”
纪庭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咖啡端了上来,他略显烦躁地拿着汤匙在马克杯里搅了搅,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这么晚了怎么还点咖啡?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没关系,这次咖啡就当我请您的。”杨川讪讪地笑,“还有,我听他身边的那个助理说,他这些年睡眠确实不太好,好像有在服药。”
纪庭轻描淡写:“这事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杨川看着他那样子简直牙根痒痒,心里对自己三周前的无心之举悔恨不已:杨川偶然登错了账户,却发现纪庭在线,错愕之下,他神使鬼差地给那个账户发了消息。
那个账户不仅回了,甚至还邀请他一个人私下聊聊。杨川知道纪庭毕竟有恩于他,也知道纪庭和虞迟之间的不愉快,便私作主张瞒着虞迟,一个人硬着头皮应邀。
杨川虽然有点小聪明,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的紧张根本瞒不过纪庭。结果就是纪庭三言两语就套出杨川正在为虞迟做事,又敏锐地发现杨川害怕的根源,以“捅到纪宁”作威胁,让他去虞迟那里透点消息。
杨川虽然很讨厌被威胁,但是纪庭要他去做的事情实在让人大吃一惊又让大跌眼镜——还以为至少是什么违背道德或者良心去当商业间谍,结果只是跑到虞迟面前,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噢,他那个助理还说,他这三年里一直在调查您的死因。”杨川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点可以说道的,“他好像很坚定地觉得,您没有死。”
杨川这句话进行了美化,其实通过今天在茶水间和夏杰说的那些,杨川觉得虞迟调查纪庭的死,更像是担心纪庭还没死透。
纪庭果然眯起了眼睛,像是很感兴趣似的:“是吗?”
“嗯。”杨川硬着头皮说,“但他好像不喜欢聊这件事。那个助理说,这是睿新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那倒是。”纪庭深以为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柔和听上去却有种毛骨悚然感,“他因为我夜不能寐,应该的。”
第62章 “纪庭活着回来了”
杨川搜肠刮肚,也只想到了这些。
这实在难为他,即便他现在确实是跟着虞迟做事,但虞迟向来情绪内敛,极少外露,像今天这样的情绪波动,已经是杨川见过的几次里印象十分深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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