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一时间连夏杰都愣住了。他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去看自己的BOSS的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虞迟那苍白的脸上却一如既往般，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回过头，很平静地看了纪铭一眼：“那就让他来好了。”
纪铭就这样被“软禁”起来。
事实上，在纪宁的估算里，他以为自己这个弟弟过不了两天就会松口，但几乎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般，纪铭咬死了也不在那份协议上签字。
纪铭的答案只有一个：我认的人只有纪庭。纪宁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而现在纪铭突然找疗养院的安保向自己传消息，既然不是想通，那又是什么？
虞迟很缓慢地摩娑着自己的下巴。
他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却在突然想到什么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了，边上那杯无辜的咖啡就这样遭了殃。
他其实鲜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这一下把夏杰都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收拾那杯被虞迟弄翻在地上染脏地毯的那杯咖啡：“您没烫着吧？”
“我没事。”
虞迟轻轻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擦拭着自己被咖啡液弄脏的手。
他像是在想什么东西，眉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夏杰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他就是在里面呆得无聊，又不服气，想耍着您玩。依我看，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没关系。”虞迟说道，并且立刻就起身了，“我还是去一趟吧。”
夏杰呆呆地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点头：“哦哦，好。”
虞迟再一次出现在纪铭的疗养院里。
但实际上的见面确实和夏杰猜想中的差不多，纪铭口中所说的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让他尽快在这个独栋别墅的棋牌室里装上送冷风的空调机。
夏杰看样子很想当面给他一拳，但纪铭乐得挑衅，只是趁夏杰离开的时候，虞迟很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苍白冰冷的脸上一丁点笑意都没有：“纪铭，你应该知道‘狼来了’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你能珍惜你仅有的机会，而不是把次数浪费在捉弄我这上面。”
纪铭简直笑得开怀，整个人都滚成一团，仿佛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乐子一样。
他的眼泪好像都笑出来了，但他躺在那把扶手椅里面，丝毫没有一种自己身处弱势被人拿捏的自觉，反倒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虞迟上下打量着看：“真的吗？你，要给我机会？还三次？”
虞迟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
纪铭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虞迟，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人在做天在看，你欠下的债早晚都要还。你现在在我面前这样嚣张，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虞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东西，但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是用一种异常冷漠的神情盯着纪铭看。
“虞迟。”纪铭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看，“你说，如果纪庭现在能活着回来，猜猜看，谁会是他最先报复的那个人？”
他迫切地盯着眼前的人，渴望从虞迟的脸上看到紧张或者恐惧。但令他失望的是，虞迟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只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多谢关心。”虞迟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回击道，“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你现在最该关心的，应该还是你自己。”
纪铭看着虞迟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他笑得太过夸张，以至于眼泪和鼻涕都想要甩出来。他指着虞迟的脸，肩膀因为笑意而抖个不停：“真的吗？虞迟，你都要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虞迟面色依然沉静，他离开独栋别墅，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这是程曼心近日的行踪报告。”
夏杰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虞迟的面前，“整体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虞迟“嗯”了一声，把报告拿在手里，随意地翻了翻。
纪老爷子现在虽然养病，但绝非耳聋眼瞎。
纪宁这样把纪铭搞到疗养院里住着就已经够引人瞩目，他绝不敢再限制程曼心的自由。
虞迟一目十行地扫着手上的报告。
和夏杰总结得一样，这份报告看上去一切都正常，程曼心依然在维持着她豪门贵妇人的形象积极社交，见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里怎么是空白的？”
“这里是程夫人的私人行程，前天下午她和柳夫人私下约着见了一面，其余就没有了。”
虞迟沉吟片刻。
他知道这个“柳夫人”，算是程曼心的手帕交，她们交往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依稀记得，这位柳夫人的儿子，去年刚结婚成家，虽然也是商业联姻，但虞迟记得很清楚，这门亲，柳家是和翟家结的。
又是翟家。
虞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心思冷静沉着。
这位柳夫人是发现了什么？她借着一次下午茶的功夫，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把消息传到了程曼心这里，于是程曼心又悄无声息地把消息同步给了纪铭？
“前天下午的监听记录在这里。”夏杰言简意赅，又将一份文件推到虞迟面前，“她们聊了一下午，聊天内容的绝大部分都是关于纪铭未来的联姻对象。”
内容很详细。
这位柳夫人倒十分殷勤，看得出来她确实很想把自己的外甥女给嫁进来，但程曼心显然是瞧不上，但又开罪不起，便笑语晏晏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整场下来，她们确实没提到翟家，最后两个人也只是又聊起国际上最新潮的设计师推行的珠宝。
虞迟抿着唇没说话。
他其实没做什么事情，但此时却有种高强度运动后脱水一样的虚脱。脸上的疲惫已经完全无法遮掩，但他又不想在夏杰面前表现出失态，最后只是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虞总……”夏杰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望，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安稳他，但又总是欲言又止。
虞迟摆了摆手，很平静地说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他整个人在办公桌前愣神了很久。
一向能够用最快速度理清思绪的虞迟，现在在这些显然易见的事情面前，却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无头苍蝇。
他只能无数次焦躁地嗡嗡地撞上去，每撞一次，身体里那些无法忽视的疼痛呐喊着那样告诉他，你还在撞南墙。
可是他不能死心。
虞迟拨打了那个心理诊所的翟心宜翟医生的电话。
在对方助理温柔的询问下，虞迟盯着自己面前什么都看不清的一点虚空，脸上的表情缺乏得像是有种与世界完全割裂般的冷漠。
他看着透明玻璃墙上自己的投影，十分客气地说：“就约明天下午吧。辛苦了。”
第58章 总要让他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清泉，流水。
幽深柔软的白噪音昏昏欲睡地包裹着虞迟，翟心宜温柔的声音似远似近，虞迟微阖着眼睛，心里的那根看不见的弦却没有一刻不在紧绷着。
但这一点他丝毫都没有表露出来。
自始至终，虞迟表现得就像一个因为睡眠而痛苦很久的病人，和来这间诊所里求诊的其他病人没有什么不同。
“好了。”翟心宜说道，她看上去似乎对这次诊疗非常满意，“今天就先到这里。”
虞迟对此毫无异议。
他垂下眼睛，安静地看着翟心宜在平板上对他的记录写写画画，状似闲聊一样很礼貌地开口：“我刚才听前台说，我是今天的最后一位？”
“是这样的没错。”翟心宜头也不抬，“今天要早一点下班。”
虞迟轻笑了一声，像是打趣一样：“晚上有约吗？”
翟心宜抬起头，笑眼弯弯：“是呀，要出去吃大餐。”
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梨涡，笑容荡漾的时候温柔里还带着些许甜美。虞迟感受得出她是十分幸福的，便继续笑着追问道：“是和另一半吗？”
“八字还没一撇呢。”翟心宜低头继续写着像是总结一样的东西，“算是发展对象吧。”
虞迟十分安静地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微笑着开口了：“翟医生年轻有为，又感情顺遂，那真是很好了。”
这是明显客套恭维的话，但不知怎么的，翟心宜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青年，却总觉得那话其实说得非常真心。她探究地看了虞迟一眼，那微妙的表情和虞迟刚对上，她便也跟着虞迟笑了起来：“那就，借你吉言吧。”
翟心宜下班后，在自己办公室里快速换了衣服。
她其实穿得是偏休闲一点的职业装，但换上的衣服和之前那套没什么差别，只是颜色和样式都做了更改。
“今天去后门接我。”翟心宜很冷静地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你戴个口罩行吗？算我求你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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