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慈善企业家。”纪庭冷笑一声,觉得这称号是真他妈怪有意思的,扭过头盯着那坨被他眼神吓得不敢动弹的肥肉,终于肯松开自己拽着他的手,“王老总可真是卓有成就啊。”
“不敢不敢,谬赞谬赞。”王力彪从怀里掏出张帕子擦自己的额头,脸上堆积的皱纹在看到虞迟来的那一刻瞬间开出了花,“哈哈,虞总大驾光临,这可真是蓬荜生辉……”
“——你们认识啊。”纪庭在一边抱胸,盯着王力彪的目光发冷,脸上似笑非笑,“说来也巧,我这几日正缺人帮我引荐一番纪家的门路,不知道王总能不能帮我带个路?”
“这事自然好说。”王力彪笑呵呵地开口就接上了,“用不着求我,这位虞总年轻有为,你要求纪家的门路不如直接见这位虞先生……”
“你对纪家虞家的事知道得都挺清楚的啊。”纪庭继续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说,你们之前打过交道?”
“这个当然——”王力彪正要顺着话说完,却突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想起那通电话,看见虞迟又想起他背后的那个人,瞬间只觉得遍体生寒,说出来的话犹如落水成冰,梗在喉咙,进退两难。
“生意场上的事,自然难免。”虞迟把话接了过来。他泰然自若地对上纪庭的目光,微微一笑,“看不出纪二少不止喜欢玩车喝酒,原来对这些事也感兴趣吗?”
纪庭对上他的视线,虞迟的眼睛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冰川融化顺着绵延山脉而下的流水,冰裂之声清晰可闻。
“……随口一问罢了。”纪庭弯唇一笑,抬起下巴看着虞迟,竟然有些揶揄地笑了,“倒想不到虞先生如此亲力亲为,这样的小事还能亲自跑一趟。”
嘉信地产这样的体量,在纪家面前充其量算是庞大沙滩里一颗最不起眼的小砂砾,虞迟竟然能抽得出时间费这样的心思,跑这犄角旮旯来看这么一个人。哦,还是什么十大杰出慈善企业家。
纪庭双手插在裤兜里,倚着墙远远地看着正在和王力彪寒暄的虞迟。
他知道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再插手的必要了。他的这个哥到底是不是传言中所说的璞玉浑金,纪庭不敢下定论,但玩的这手路子是真挺混的:说诈骗是投资,说投资是借贷,说借贷是慈善,真他妈会玩。
只不过纪庭不明白,纪宁既然随随便便就能砸出来这些钱填窟,那说明这些至少在他可支配的资产里连百分之十都没有。既然如此<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他何必吊得那么多人家破人亡,牵连几年之久?
真是闲得没事干?
反正纪宁这人还算有点良心。纪庭想。最起码知道还钱。
“纪二少。”虞迟走到纪庭面前,“要跟我的车一起回去吗?”
“好啊。”纪庭抬起头,懒洋洋地打量他一眼,看来这事已经办完了,想必这位杰出的慈善企业家身上马上就会发生神奇的医学奇迹,起死回生不说,还要从精神病人变成正常人了。
虞迟朝他伸手,纪庭正坐在大理石的罗马柱旁,那高度直接跳下来对普通人可能有些危险,但对于纪庭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即便虞迟和纪庭都对那个高度的危险性心知肚明,但虞迟还是十分绅士地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生得是真漂亮,骨节匀亭,白皙细腻,最好的瓷器也难以于这双手比拟。
可纪庭只是欣赏着这双手,半天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目光穿透正午垂下的阳光,竟有几分逼人的锐利:“那个电话,你打的?”
第7章 梦中的婚礼
空气仿佛被凝滞,阳光的流动都没有半点声音,天空晴好高悬,云来散去都悄无声息。
“我没带手机。”虞迟半晌后对纪庭露出一个非常自然而又温和的笑,“手机在夏杰的公文包里。他帮我保管。”
纪庭微仰起头,眯着眼睛似乎正判断他话中的真假。阳光有些刺眼,他挡了一下,然后当着虞迟的面突然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朝着虞迟晃了晃:“要不要试试看?”
虞迟颔首:“请便。”
纪庭嘴角一沉,不再说话了。
只一看虞迟那个样子,纪庭就知道他不是在撒谎,或者说,无论说谎与否,虞迟这次都是有备而来。
他突然就失去了想要和虞迟打机锋的欲望。
纪庭抬脚欲走,但是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回过头冷冷地盯着虞迟的脸,眉心皱成一个结。
手机都交给夏杰保管了,难怪好几次自己给虞迟打电话都是夏杰接的,敢情虞迟这是嫌烦,把接自己的电话工作都一股脑托管给那个跟屁虫了!
真是个好贴身助理啊!
“你是觉得手机很沉吗?”纪庭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要我说,虞总干脆别走路了,我看你整个人也挺沉的,走路也太累。不如直接坐轮椅,找个人推着就完了。”
虞迟被纪庭这样突然阴阳讽刺了一句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还好。”
纪庭知道他这样言简意赅,显然易见回复的是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然而虞迟这样一说,他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可是现在虞迟居然真的在分析,这棉花到底要多软,他打上去才真的不会痛。
“……”
纪庭说不出自己因为什么而生气。到底是因为王力彪摇身一变成为杰出慈善企业家而生气,还是因为追查宁宇国际的线索到这里断掉了、自己慢人一步而扼腕叹息。
或者说,夏杰居然有保管查看虞迟的手机的权利,这点更让他上心在意。
然而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咙里,纪庭一个字都没说。他冷着一张脸,强忍着怒气上了车门,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旁边几个下属看见这幕面面相觑,不由有些惶恐地看向虞迟,却见虞迟眉头微皱,望着纪庭的方向半天不语,但脸上却没什么不虞的表情。
“二少爷忙了一天,难免有些小脾气。”虞迟说道,那模样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冲司机摆摆手,低声吩咐道,“他既然累了,就送他回去吧。”
虞迟亲手把王力彪这里的那份合同存档点火烧掉。
火焰里王力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谨慎地问虞迟:“我都是完全按照您吩咐说的,那小子完全没有起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十分不安似的,试探着开口,“那份合同……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份出现了吧?”
虞迟并没有说话。
火舌卷着他冷白色的俊美面孔,越发显得他像是火光里映照着一尊被精雕细刻的玉石制像。
王力彪知道他的声望名势和在纪宁身边的地位,也完全知道这份慈善捐款的名目究竟是如何被捏造而瞒天过海。纪宁号称遵纪守法,那是因为每一寸风险都有人在给他严格把关,也绝不会逾矩半步。
“那小子好像知道的不少,他会不会……”
“不会。”虞迟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冷练锋利得像是能割金断玉,王力彪嗫嚅着不敢说话,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他只听见这个年轻俊美的青年说,像是十分笃定这件事的终局,“他充其量不过是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情,谁都没法证明它曾经真实发生。”
王力彪被这话震得半天反应不过来,等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地上。
他喃喃地开口:“那我、我该怎么办?虞总,我,我是不是安全了……”
虞迟并没有说话,火光终于从他手上消失,那叠合同化成灰烬,从他冷玉雕刻一般的手指缝中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垂下的目光似有悲悯,但更多的是冷漠:“但愿吧。”
纪庭躺在车后座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虞迟从哪找的司机,开车又平又稳,整的他整个人都舒舒坦坦的,半睡半醒走了一路,直到后半程车不知道在哪里停了一下,有人开了车门上车了。
纪庭就算再困也不会真的就在陌生人的车上睡过去,实际上当他察觉到有人接近的时候,他枕在后脑的手臂上的肌肉就已经绷紧进入警备状态了。
但当他睁开眼睛,拳头破风出击的时候,对上来人的眼睛却一下愣住了:“虞迟?你在干什么?”
虞迟也愣住了。他刚才侧着身正想低下头,纪庭猛地暴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紧,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都近到清楚可闻。
纪庭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虞迟,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他发觉虞迟的脸是真的很白,如一整块姣好的玉石,细腻得连脸上的毛孔都看不见。而脸颊上则微微有些泛红,像是有种被抓包了的尴尬。
纪庭这时候才注意到,虞迟手里正拿着一张薄毛毯,看样子,像是打算为睡着的自己盖上。
那是纪庭很喜欢的一张毯子,土耳其的短绒毛毯,上面印着大片异域风情的花纹。虽然不知道虞迟为什么会精准无误地拿对了,但纪庭的注意力此时此刻也全然没放在毛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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