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净书愣了一下,“你怎么——”


    “陆总叫我回来的!”小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上周他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回来给你做助理。第二天我来上班,结果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他诓我呢!”


    文净书喉咙有点紧。小助理是他那些年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冒着风险保护他。小助理被开了,他连句对不起都没能说。现在她回来了。


    “好好干,文哥不亏你。”文净书说。


    小助理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嗯嗯嗯。”


    和小助理分开,文净书走进总裁办公室,一眼看见那两张并排摆着连条桌缝都没有的桌子。


    “……”


    小学生课堂吗这是?


    陆鉴一条腿刚踏进门,就听见一句不满的抱怨。


    “我不想和你一起。”


    “什么?”


    陆鉴如临大敌。


    “我不想和你一起办公。”文净书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给我单独安排一间。”


    陆鉴松了口气,走到文净书旁边坐下,比他高半个头,但姿态是低的,视线微微往下,像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


    “不行,要当执行总裁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在这里我方便教你,你也不想让董事会那群家伙看笑话吧。”


    “执行总裁?”文净书没想到他会给他安排这么个职务,还以为会是秘书或者助理。


    “对。”


    文净书差点想撂挑子不干了,但立刻被惨痛的经历敲醒,怎么可能不干呢,不仅要干,还要干得好。


    所以,真得跟着现任CEO学。


    下午两点,陆鉴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


    会议室在十五楼,长条形的桌子,能坐二十来个人。


    文净书坐在陆鉴旁边。他以前也坐过这个位置。现在他又坐回来了。


    陆鉴站在投影幕前,PPT的第一页是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第二页是近半年的业绩数据,第三页是——文净书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穿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侧脸,光线很好。


    文净书甚至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这位是文净书,”陆鉴说,“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五十。从今天起,他将分管公司战略发展和投资决策。”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轻轻抬了抬手,是跟着陆鉴打天下的老人之一,姓赵,管供应链的。


    “陆总,文总以前不是负责行政的吗?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鉴和文净书之间来回转。


    陆鉴没有看那个姓赵的。他转过身,看着文净书。


    “行政?”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文总是和我一起创业的。公司最早的五十个客户,有三十个是他和我一起跟下来的。你们知道公司第一个千万级项目是谁签的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文净书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这些话,以前的陆鉴不会说,因为他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你跟着我,你就该给我赚钱。现在的陆鉴替他记得,替他说了出来。


    陆鉴又说了一句:“文净书将担任公司执行总裁一职,当然,是在他的能力达到这个岗位的标准之后。也请各位多提点一二,我相信他能让我们公司发展得更好。”


    这句话安安静静地落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没有人再提问。


    晚上回到家,文净书坐在阳台上吹风。秋天的风凉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不开心吗?”陆鉴走到他背后。


    “没有。”


    “你今天在会上,一句话都没说。”


    “还没那本事说话。”


    陆鉴笑了一下:“会有的。”


    第12章 成


    文净书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和陆鉴一起吃早饭。


    八点半到公司。上午开例会,看报表,听各部门汇报。下午见客户,谈项目。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陆鉴也不催他走,就陪着他。


    第一个月,文净书像只被放进陌生森林的兔子。他认识那些花草树木,但他不认识这片森林已经成型的生态。


    他不知道谁是真的支持他,谁在等着看他摔跤。


    陆鉴给他配了一整个团队,战略、投资、法务,每天都有人来办公室汇报。他记了很多笔记,标注重点,晚上回家再整理一遍。


    陆鉴教他看报表,怎么从数字背后看到真相。


    这个项目的毛利率为什么下降了?是因为成本上升还是因为定价策略出了问题?


    那个部门的费用为什么超标了?是因为业务扩张还是因为管理松散?


    文净书学得很快,快到陆鉴有时候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里,”陆鉴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这个季度的销售费用比上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五,但销售额只涨了百分之七。说明什么问题?”


    文净书:“销售团队的效率下降了,或者他们花了不该花的钱。”


    陆鉴:“对。那你觉得是哪种?”


    文净书想了想,“两个都有。但主要是第二种。如果只是效率下降,费用和业绩的变化应该是线性的。现在费用增幅远大于业绩增幅,说明有费用被浪费了。”


    陆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比公司里一半的副总都强。”


    文净书开玩笑地说:“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这些副总们花的呢?”


    陆鉴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说对了,还真是他们花的。”


    文净书笑道:“那你自己去处理吧。”


    陆鉴:“管理公司人员也是你的责任之一。”


    文净书:“暂时堪不了此等大任。”


    第二个月,文净书开始独立见客户。


    第一个客户是个老客户,和公司合作了七八年,之前一直是陆鉴亲自对接。


    文净书去之前做了很多功课,把那家公司近三年的年报都看了一遍,还找小助理要了之前的会议记录。


    见面这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陆鉴帮他挑的,说他穿蓝色好看。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林。


    “文总?”林总的目光带着审视。


    文净书他笑了笑,“您叫我净书就行。”


    介绍自己的这句话一出,勾起文净书心里的窃喜:还好改回了原名,至少能上得了台面。


    他们谈了三个小时。没有签合同,但林总走前说了一句话:“你和你们陆总不太一样。”


    文净书问哪里不一样。


    林总说:“他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想别的事。你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只关心眼前的这件事。”


    文净书当时没怎么理解这句话,以为林总是在说他更专注,更认真对待客户。


    回到公司,看见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用十足专业的精英作态看平板电脑的陆鉴时,灵光一闪而过——林总说的,该不会是陆鉴心眼多吧?


    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啊……


    陆鉴看到他进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怎么样?”


    “没签。”


    “为什么。”


    “但她说,下周带新的合伙人一起来聊。”


    陆鉴含情脉脉地搂过他,立马就要扒他衣服,上手上嘴,被他撇开,不准在公司干这种事。


    第三个月,文净书签下了他回归后的第一个项目。


    不是那个林总,是另一家公司,之前没有合作过。小项目,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小助理把对方的资料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两天,找出对方业务和公司产品的三个结合点,做了一份三十几页的提案。


    提案是陆鉴帮他把关的,改了很多地方,有些段落几乎重写。文净书一开始不服气,觉得自己写得不差。但看完陆鉴改过的版本,他服了。语言更漂亮,说理更清晰,逻辑链条更完整,让人无法拒绝。


    签合同那天,对方公司的老板握着文净书的手说:“终于有机会和陆总合作了,我们可盼得太久了。我找了陆总十几次都没能说服陆总。感谢文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


    文净书:“李总客气了,陆总一直在考虑,只是之前我们对这个项目了解太少,不敢涉足。现在了解清楚了,时机也成熟,立刻就把这事定了。”


    李总千恩万谢,亲自送他上车。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这些日子,比进公司头几年加起来做的事都多。


    文净书越发享受这种感觉——早上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开会,看文件,见客户,签合同。


    每一件做完的事,都是一个他能掌握的机会。


    公司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在变。从最初的审视、观望,到后来的认可、尊重。


    小助理跟他说,有人在背后叫他“文总”不带“小”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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