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生殿_尹州三台 > 第17页
    贺知南抓着燕决明的袖子,附耳低声道:“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这个姓魏的老头也刁难你?要不要我帮你整整他?”燕决明只是摇头,不发一言。


    楚慎回了个礼,道:“听说魏协镇今日同燕将军去了西边,可是又有乌斯藏人越界?”


    魏协镇摆了摆手:“非也!太子殿下还记得,昨夜抓到了三个刺客么?那三个人身上,搜出来两张舆图。”说着左右看见无人,压低声音道:“那张地图甚是古怪,昨夜先派人仿制了一张一样的,快马加鞭去洛阳呈给陛下。


    从前常听说可哈达汗王在怒曲河以西造过一座地下迷宫,而那张绘制着迷阵的舆图,说不定正是当年‘卡若迷宫’的布局。燕将军的意思是,此报传到洛阳,也要足月,故而今日一早,就先带了一小队前往。沿着这舆图所指的路线,越过怒曲河,到了吉玛山下。”


    贺知南听得入迷:“然后呢?”


    魏协镇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贺小少爷,今日见了我,怎么不是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了?”


    贺知南本来只想听个故事,被魏协镇一激,立刻张牙舞爪道:“你敢嘲讽我?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么?我父亲可是当朝都指挥使贺大人!我父亲只要一句话,你就......”


    贺公子骂骂咧咧了半天,一会儿又袖子一甩说自己要走了。眼见没有人上来拦他,他就自己抓着燕决明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放,佯装推三阻四起来:“哎呀决明你不要拦我,我才不和魏老头呆在一块儿,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楚慎只好开口:“知南......”


    话还没说完,贺知南立刻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好好好,既然太子殿下开口挽留,我就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留下来罢!”


    须臾,楚慎才慢悠悠地将剩下半句话补完:“......你踩着我的鞋了。”


    第18章 五里雾


    燕决明一手将贺知南拉开,叹了口气。楚慎表示无妨,示意魏协镇继续。魏协镇道:“这吉玛山是乌斯藏的一座天然屏障,陛下年轻时亲征过几次,要沿山而行,却山势陡峭,找不到路,想要绕过去,可太远啦!除了长宁年间有过几次大规模的讨伐乌斯藏,后面几乎就没再大动干戈地绕过路啦!


    反正光仅有的那几次讨伐,也够乌斯藏人难受了。签订条约之后,可哈达汗王退居吉玛山以西,整个王帐连同军队,几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苏质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余下三人齐齐看向他。魏协镇道:“不错,连南燕的铁骑都跨不过的吉玛山,乌斯藏人纵使再熟悉,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退到山后。所以那时起就有人猜测,在乌斯藏的草原上,在吉玛山之下,藏着一个通道。而乌斯藏的人,正是通过这个地道撤退的!


    六年前,那一次陛下寿宴,我随燕将军回京都贺寿。寿宴设在集英殿,两墙之隔就是崇文院。宴席刚过半,忽然听得有人高呼见一人行于檐上,作刺客装扮,朝着崇文院去了。俄顷,只听得羽林军急匆匆的脚步。崇文院放的,除了国史,还有各州地图,各朝递往洛阳的军书,传报......诸如此类,看守森严,是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可是那刺客,一落下崇文院的围墙,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这下好啦,大家纷纷围着崇文院,可是能进去的,只有陛下,几位皇子,还有羽林军。我们在外面侯得焦急,可是料想那刺客也是插翅难飞,一个人,又怎么能抵挡一群羽林军呢?”


    楚慎对于这件事情,有一点模糊的记忆:“我记得,那个刺客,身上好像带了火折子?”


    魏协镇点点头:“正是。那小子一进崇文院,就一把火想要把书阁烧掉啦!时值仲夏,书阁里都是古籍,干燥易燃,片刻之间,熊熊大火燃起来。那羽林军抓了人出来,大家立刻提水灭火,那时候,太子殿下和五殿下也在呢!”


    话到这里,楚慎终于全部回想起来了那日的经过。崇文院虽然走水,火势浩大,但是里面全是机密卷宗,非宫中之人仍然不可以进去。在提水救火的人里,他和楚枕离也参与了进去。


    那时候他只觉得奇怪。自己和这位皇弟,其实从来没见过几面。楚枕离是庶出,听御医说注定短折,身子向来不好,遇风咳得厉害,所以常常养在殿中,并不怎么出门。


    他的身子已经差成那样,却在浓烟中久久没有出来,只怕是被浓烟呛晕过去了。没有帮上忙,反而还要派人找他,还不如让他在外面等着呢!余下的羽林军焦急地在浓烟滚滚的大殿之中找寻,那时火势将将得到抑制,大殿被损毁得厉害,眼看里面决计是活不下人的了,众人已经心灰意冷,但是这个时候,在滚滚浓烟之中,一身月白的袍子却踉跄逃出来了。


    楚枕离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众人连滚带爬过去扶他,他却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旁人,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


    魏协镇道:“当年五殿下冒险从烈火里抢出来的秘匣里,存放着甚么东西,太子殿下,你知道吗?”


    楚慎道:“我记得一卷是南燕的国史,还有一卷是永乐年间的秘藏文献,余下十四卷,七卷是特藏的内府刻本,余下六卷就不知道了。”


    魏协镇点点头:“是啦!崇文院有一排架子,专门放置的这些秘匣,五殿下慌乱之中抢出来的,是高宗年间的那一只。而这里面的书卷,也成了当年崇文院仅存的书籍。”


    燕决明忽然开口:“魏叔叔,我记得崇文院周遭都是水池,立刻就能取水灭火,为什么偏偏等到整个崇文院都付之一炬才救下火来?”


    魏协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燕小将军,崇文院周遭是有水池不错,可你还记不记得,昌平二年,宫中发生过甚么?”


    燕决明有些茫然,还是楚慎开了口:“那年八月,端妃娘娘的寝殿走了水,四周没有水池,是去最近的崇文院取的水。那场火之后,端妃娘娘好像被吓怔了,开始说些不明不白的胡话,说有人要杀她,问她是谁?她却说是白无常。”


    苏质听在耳中,却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来:“为甚么不是黑无常,也不是黑白无常,偏偏只是白无常?”


    楚慎继续道:“后面请了御医,只说娘娘没有受伤,大概是被吓魇了,需要好好休养。可是忽然有一日晚上,娘娘走到崇文院的水池跳了下去,还好被巡逻的卫兵发现,救了上来。自那以后,娘娘就总是撇下宫女去跳那池子,后来父皇让宫女看着娘娘,不让她出门,她又在梁上绕了窗幔条子,试图自尽。可谁能日日夜夜看着她?父皇无法,只能命人填了附近包括崇文院的水池,把端妃娘娘殿中所有的利器尖子之类拿走,束缚了手足,不让她伤害自己。所以那一年崇文院走水,是去了很远的偏殿取水救火的,才让火势蔓延得那么快。”


    苏质只觉得听起来有些耳熟,忽然之间,一线火光从他脑海里闪过。楚枕离曾经同他提过的,他那位四岁早薨的公主妹妹,生母可不就是端妃么!可怜这对母女,下场竟然都如此惹人唏嘘么。


    贺知南听了半天,完全没有听懂:“你们不是在讲乌斯藏的‘卡若迷宫’舆图么?怎么又忽然讲到崇文院走水,端妃娘娘魇怔了?”


    魏协镇摆摆手道:“话说多了。当年五殿下救出来的那只匣子里的书籍,后来自然倍加珍惜。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文官重新拓下了一版,现在藏于文渊阁。方才太子殿下说,不清楚余下六卷是甚么。现在老夫就告诉殿下,在那余下六卷里,有一卷就是这乌斯藏卡若迷宫的半卷残图!


    陛下一心把乌斯藏变为南燕国的马场,只是苦于仅剩半卷,完全无法找起,既踏不破吉玛山,可哈达汗王又抵死不承认,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如今得了整张地图,当然要先将喜讯报给陛下,看陛下作何打算。只是老夫始终觉得哪里有些蹊跷,遂先和燕将军带着人马去探探路。”


    楚慎道:“何如?”


    魏协镇哈哈大笑:“怎么样?当然十分顺利啦!不然怎么会早上才出,傍晚就归来?只是我们此行只去入口处探查了一番,剩下的,要等陛下下令再作打算。好啦,娃娃们,故事也听完啦,可千万不要到处去讲,快去吃饭吧。”


    苏质抱着弯弓跑回帐篷外的时候,沈卿尘已经吃完饭,正坐着喝汤。他看了沈卿尘一眼,掀开帘子走进去,须臾,又掀开帘子走出来,只是手里多了两块馕饼。他往沈卿尘旁边一坐,嚼了几口饼,忽然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沈卿尘偏过头,眯起眼睛看着他:“甚么?”


    苏质道:“我说,你早上告诉我‘不到晚饭时分,他们一定就会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卿尘收回目光,笑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苏质伸了一只手去挠他的腰肢,沈卿尘怕痒,一面笑一面往后躲。苏质恨得牙痒痒:“你不要卖我关子啦!快说快说,不然我可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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