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生殿_尹州三台 > 第15页
    言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箭飞出,直接射中贺知南身前的护甲,却忽然打了个转,掉在了地上。那贺公子本以为必死无疑,眼睛都已经闭紧,却没有预想中那般疼痛,遂慢慢睁开眼,往身下一瞥:只见一支被拔掉箭镞的无头箭,正孤零零躺在他的脚边。


    贺知南一愣,气血又立刻上涌,脸色一块青一块白,被这样戏耍,还不如被箭扎死呢!可是挣扎无法,只得泄了气,焉巴巴朝人群看过来:“太子殿下救我!”


    按理来说,燕将军教训学生,楚慎并不该管。可是贺知南那双眼睛可怜巴巴,他心中微动,又念在贺知南是自己多年的同窗伴读,实在还是没能忍下心:“燕将军,魏协镇,知南已经得到教训了,我会让他给二位将军赔礼道歉,请将军宽恕罢!”


    燕将军本来也只是吓唬吓唬这个狂妄小子,怕是再绑上一阵,贺公子眼泪就要下来啦!遂摆摆手,让人去割断了绳子,将贺知南放了下来。这小公子一改先前的威风,立刻委屈地钻到太子身边了。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众人纷纷拿起箭练习,三公子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手还没碰到箭翎,忽然被魏协镇打开了手。苏质疑惑抬头,只见魏协镇笑眯眯看着他,低声道:“三公子是不是忘了?昨夜和五殿下私自去草场骑马,还没有领罚呢!”


    苏质心中暗道不妙,果然,只见魏协镇遥手一指:“这匹白玉骢,是十二年前我在辽东边城养大的,能日行千里,只是此马认主,除了我,旁人不能近身。既然三公子喜爱骑马,那就请三公子和五殿下一起,把这匹马给我追回来罢?”


    三公子一听,只是拉一匹马,并无难度,满心答应。遂和楚枕离共乘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过去,可是还没有靠近,那白玉骢早就警觉地竖起耳朵,撒开蹄子狂奔。苏质这才明白那句“日行千里”的含义,遥遥几步,二人就被远远甩在后边,不论怎么追,始终不得靠近。二人在马上颠簸不已,不到一刻,人也累,马也累,最后不得不勒马休息。


    楚枕离微微笑道:“三公子后悔昨夜去草场骑马了么?”


    苏质躺倒在草地上,胸膛微微起伏,闻言两手一伸,大笑道:“我才不后悔!”


    遂坐起来,拍了拍身旁吃草的小马,道:“一匹马而已,纵使日行千里,我难道还驯服不了它了么?那我幼年在草原的马可就白骑啦!五殿下,你抓紧我,我一定会追上它!”


    二人上了马,扬鞭一催,向着更广阔的远方跑去,天色那样澄清,白云低低地垂挂在地平线上,远远就听见乌斯藏人的歌声:“在那东山顶上,升起了洁白的月亮,白色的鸟儿啊,请借给我你的翅膀!我到天山就回,不会离开故乡......”


    第16章 轻鸿马


    那白玉骢性子急躁,眼见二人穷追不舍,很不耐烦地嘶鸣一声,脚步虽然放缓,但是只要看见二人想要骑上来,立刻弯起蹄子要踢开。苏质朗声道:“殿下,你抓紧了!”


    说罢将缰绳交给楚枕离,在只有一臂之遥的间隙时抓紧时机踩着枣红小马的背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那白玉骢身上。那白马登时发起狂来,前半个身子直接凌空,拼命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去。楚枕离连忙道:“三公子小心!”


    苏质的手握紧了缰绳,不论那白马怎么甩,始终紧紧贴着马背,眼见身上的人像块膏药一般贴得紧密,那白马干脆发疯地开始乱跑了。苏质任由它撒野,心里想的却是幼年在女真部的日子,那里的马哪一匹不是烈马?哪一匹最后不是乖乖臣服于他?阿妈告诉过他,要驯服一匹野马最好的方式,就是陪着它撒野,等它累了,跑不动了,再把缰绳狠狠往他身上一套——


    这场博弈最终以白马力竭告终,天已经黑了,白马也累了,躺倒在草地上,吐着舌头有气无力地卷草吃。苏质也累了,他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问这马儿:“你怎么不继续啦!”


    白马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鼻孔里直冒热气。要是让它赶路,简直能跑上三天三夜,可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发疯,一晚上就够呛啦!它是这么一匹疯马,可是恰好遇上这么疯的一个少年,似乎也很无奈。等到草吃饱了,将息够了,它终于站起来,驮着苏质一步步往回走去。


    等在帐篷外的魏协镇见到二人各自骑马回来,神色意外中带着欣喜。见到苏质把白马牵过来,他却没有伸手接,只是拍了拍苏质的头:“三公子,还记得昨晚上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苏质浑身都是汗水,脸颊通红,脑袋还有些晕乎乎地:“甚么?”


    魏协镇比了个手势:“三公子,你不是向我讨要生辰礼么?这匹千里马,就送给你啦!这些年多少人朝我要,我都没给。可老夫不是不给,只是给了,那些人也骑不上去。三公子身上流着一半女真人的血,老夫就知道,你一定驯服得了这边关的马儿!”


    苏质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脑袋,又懵懵地问了一遍:“给我了?”


    魏协镇点点头:“给你了!”


    三公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在衣摆上把汗津津的手心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去抚摸白马的鬃毛,白马怕了他了,不再反抗,乖乖低下头来。苏质兴高采烈地摸了两把,忽然问:“魏叔叔,它有名字么?”


    魏协镇道:“此马当年一口气从抚顺关跑到东宁卫,不曾停歇,身轻如燕,故取‘轻鸿’二字。”


    苏质在嘴里喃喃念了两遍:“轻鸿,轻鸿......好名字,以后,你就跟着我罢!”白马轻轻甩了甩尾巴,在微弱的火把光亮中,驮着二人走回了休息的帐篷旁边。


    这一晚上,却很不宁静。苏质的帐篷靠在营地的最边缘,往西是禁门关的石墙,立了两根柱子,挂着云中营的旗帜,这一晚轻鸿驮着二人走回来,苏质也懒得牵它回马厩,想着明日早点起来再带它回去,就顺手将它拴在柱子上了。


    这夜子时,忽然听见轻鸿在帐篷外面嘶鸣了两声,苏质迷迷糊糊醒来,想着怕马儿吵醒其他人,遂披上衣服走出来,想要把白马牵回马厩。他靠近轻鸿,摸了摸它雪白的鬃毛,道:“好马儿,大家都睡下了,你扰人清梦作甚呢?”说着蹲下身来,将绳索解开牵在手里,一面慢慢朝着马厩走去,忽然在明晃晃的月光之下,见到石墙旁的泥脚印,心里想的却是:“昨夜好像没有下雨吧?”


    又走了两步,忽然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清醒过来。昨夜如果没有下雨,那这稀泥脚印从何而来?只怕是有乌斯藏人游过怒曲江,夜袭禁门关!


    这时远远传来骚乱的人声,火把一个个接连亮起,有人鸣角喊道:“大家都起来,有乌斯藏人闯进来了!”不过片刻,帐篷里全都空空荡荡,大家提着枪剑鱼贯而出,苏质也顾不得去穿军服,连忙骑上轻鸿向主帐赶去。其时已经围了一圈人,苏质艰难拨开人群走进去,只见中间围起来的空地上,有三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男子,手被反绑起来,被卫兵拿了长枪架在脖颈间,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燕将军只草草束起头发,连铠甲都没有穿,站在主帐前面,问道:“只此三人?”


    魏协镇道:“只此三人。身上湿透了,大概是从怒曲江游过来,再爬上石墙,在主帐附近偷偷摸摸,正好被我们巡逻的卫兵抓住!”


    燕将军勃然大怒:“在主帐前才被抓住,守碉门围场的士兵呢?全打瞌睡去啦?!从围场到关下石墙,竟然就让他们畅通无阻?今夜是谁值守?”


    须臾,人群中走出来十个士兵。其中六个道:“今夜我们守的关口。”剩下四个则道:“今夜我们轮值围场......可是没有见过乌斯藏人。”


    燕将军怒道:“还敢胡扯!蛮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狡辩甚么?疏于职守,军法处置,以儆效尤!”又看向四周:“禁门关口,是守着蜀中要地的关隘,纵使片刻疏忽,也可能酿成大错,今夜好在有所警觉,不然你们一个个全得掉脑袋!”又教训了几句,这才让众人回去。


    待到人群渐渐走散,苏质牵着轻鸿去马厩拴好,想来今夜它突然叫唤,大概正是因为察觉有人闯入,遂摸了摸它的头,喂了几口青草,毫不吝啬地赞扬了两句,这才往回走。


    路过主帐时,见燕将军和魏协镇还站在原地,那三个番邦人却不知押去哪里了。燕将军道:“刚刚那几个刺客,看起来实在奇也怪哉,夜间潜入敌营,不换夜行衣就算了,居然还穿着那样鲜艳的乌斯藏服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番邦人么?”


    魏协镇不以为然道:“我刚刚让人审他们,将军猜怎么着?那三个人的舌头,无一列外都被割掉啦!穿甚么衣服不打紧,纵使被抓住,也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苏质听在耳中,心里想的却是:“乌斯藏派来的人,为什么要割掉自己的舌头?纵使不能讲话,也可以写出来呀,汉人里面,也有能看懂乌斯藏语的通事,总不能也将刺客的双臂也砍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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