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庭安看着厉之珩，满脸茫然。
厉之珩说：“你不要睡地下了。”
“不睡地下睡哪里？”
钟庭安看着他，感觉此刻的厉之珩好像比平时更有耐心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去床上睡。”厉之珩说。
钟庭安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又听见他说：“再着凉，你姥姥会担心。今天我睡地板。”
“那怎么行？”钟庭安拧起眉头。他只是睡了一晚地板就生病了，厉之珩再睡一晚，岂不是也会生病。
但厉之珩的表情很认真，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像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钟庭安的手仍旧握在衣柜把手上，冰凉的触感不知为何又让他想到下午的薄被和暂停的电影，忽然想问厉之珩，真的只有姥姥会担心吗，你是不是也会在意？
怀着这样侥幸的心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要不还是我睡地板吧，地上很凉很硬，你睡不习惯的。”
厉之珩冷着脸说：“放下你的自我牺牲精神。地板那么难睡还要争着睡，脑子有病吗。”
被他语气不好地骂着，钟庭安心里反倒欢呼雀跃起来，趁机说：“可是你生病的话姥姥也会担心呀，不如这样，我们都不要睡地板了，一起睡床吧。”
厉之珩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钟庭安继续道：“这床有一米八，睡我们俩绰绰有余。我再拿一床被子，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他说：“不可以的话我就还是睡地板吧。”
这么说着，他又作势打开衣柜门，要把被褥拿出来。
可厉之珩却再次按住了他的手，对钟庭安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90章左右，不是90章整，总体就是100章以内的范围，请大家放心，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不会匆忙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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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有我在呢
直到真正躺在床上，钟庭安仍然没有实感。
和厉之珩仅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对方背对着他在看手机，熟悉的香水味若隐若现。
钟庭安已经很困，又因为实在不想让这个夜晚这么快结束，就强打着精神尝试跟厉之珩互动。
“厉之珩，”他叫了一声，“姥姥跟你聊了什么？”
厉之珩闭上眼睛，回答：“闲聊。”
“没有聊我吗。”钟庭安问。
“聊了，厉之珩说，“聊你小时候去邻居家抓鸡。”
“胡说。”钟庭安皱起眉头，“我小时候很乖，根本没做过这种事。”
他回忆了一下，又迟疑开口：“好吧，或许是有的，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厉之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钟庭安摸了摸下巴，发现厉之珩现在没有睁眼，是非常好的观赏时机，便动作很小地侧了侧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两天你过得开心吗。”
“还行。”
“明天出去逛逛吧，我带你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嗯。”
“姥姥爱操心，讲话有点唠叨，你别嫌她烦。”
“没有。”
从钟庭安的角度看，厉之珩平躺着的时候鼻子弧度和下颌线一览无余，整体轮廓比几年前更利落，总是吸引他忍不住去碰一碰。
他嘴唇微微张开，小声说：“厉之珩，可以摸一下你吗。”
没有任何回应，厉之珩的呼吸变得很平稳，看上去已经睡着。
钟庭安轻轻叹了口气，想了一下，还是意犹未尽地转过身，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翻到手机相册，发现下午一共按了七八张照片，遗憾的是都把厉之珩的脸照得不全。
唯独有一张，厉之珩的脸被完整地拍了下来，因为他抬眸看了镜头。
钟庭安凑近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再一次确认当时厉之珩的视线的确有一秒钟的时间落在镜头上。
也就是说，他发现了钟庭安在拍他。
但厉之珩没有阻止钟庭安，没有勒令他把照片删掉。
钟庭安把脸埋在被窝里，回忆当时的情景——
几小时前的下午，钟庭安趁厉之珩看剧本的时候抓拍了好几张照片，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的瞬间，听见早已发现自己被拍的厉之珩佯装不知情地叫了他一声，让钟庭安跟他对台词.....
等等.....
厉之珩为什么会突然叫钟庭安对台词？
台词的内容是什么？
钟庭安用尽浑身解数，终于记起一句话，是厉之珩的角色说的——
“如果这是要和你在一起的代价，那么你听好了，这是我自愿的，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这的确是陈钊的台词。
当时的厉之珩已经入戏，眼神是无法错辨的深情和痛苦。
钟庭安的大脑飞速转动。
如果以此倒推，便能得到一个大胆的假设：厉之珩并非表面展现的那样不想搭理钟庭安。
恰恰相反，他是关心钟庭安，在意钟庭安的。所以才不介意钟庭安偷拍自己，叫钟庭安陪他演戏，愿意跟钟庭安同睡一张床。
这样的推论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会被钟庭安视为痴人说梦。
而现在，他竟然品出了一丝合理性。
但钟庭安却直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因为他实在无法将拍照和对台词这两件事关联起来，却又莫名坚信它们一定有某种联系。
思考得太出神，手机不慎从手中滑落跌到床上，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钟庭安心惊胆战，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捞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厉之珩，见对方没有被自己吵醒才松了口气。
反正厉之珩都睡了。
这样想着，钟庭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嘴唇。厉之珩依然在熟睡，钟庭安又大着胆子用手刮了下他的鼻子。
平躺在床上，感受着厉之珩的味道和呼吸，时空和三年前有了重叠的迹象。
临睡前的最后一秒，钟庭安还在想：今天是非常幸福的一天。
-
第二天吃过早餐，钟庭安就带着厉之珩出门。
村里的二级公路多弯道，钟庭安怕厉之珩晕车，就将车窗降下来一半，一路开一路给厉之珩介绍当地情况。
“右边那座山看到吗，是巴南很有名的梯田茶园，每年四月是采摘季，不少游客来打卡拍照，还有亲自体验采茶的，但他们说忙活一天也采不到半斤哈哈。”
厉之珩颇有兴趣，问：“现在不能去看看吗。”
“现在吗？”钟庭安愣了下，笑道，“倒也可以，现在产的是秋茶，游客都是春天来，以为秋天不应季。”
说话间，路过一片墓地，钟庭安骤然安静下来。
厉之珩朝窗外看了一眼，说：“天气不错。”
“是的，很不错。”钟庭安下意识接道。
说完他才发现，外面的云低得快要贴到地上——
明明是阴天。
狐疑地看了厉之珩一眼，却被对方提醒：“专心看路。”
他们来得太早，茶山还冒着雾气。
钟庭安跟茶山管理员打过交道，很熟练地从车里抽了两包烟递给他，对方便笑呵呵地给他开了门。
两人往里走的时候，厉之珩突然问：“车里还随时备烟？”
钟庭安解释：“以备不时之需。”
厉之珩哼了下，没再说话。
两人缓步走到半山腰，晨雾渐渐散尽，绿意争先恐后撞进视线。
茶树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地向山坡下蔓延开。
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茶叶特有的清香。头顶不时传来鸟类动物拍打翅膀的声音，偶尔带着几声清脆的鸣叫。
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几位戴着斗笠的采茶人，背着竹篓，身影在茶垄间缓缓移动。
钟庭安张开两臂，闭上眼睛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舒服啊。”
他把手中的竹篓分出一个给厉之珩，“采着玩儿吧。”
厉之珩接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农。
钟庭安说：“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本地农民，上了年纪，不认识现在的年轻明星。”
厉之珩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篓，又看了看茶农的手法，默默学着采了一芽。
钟庭安倒是熟练，指尖翻飞，嘴里也不闲着：“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厉之珩：“嗯。”
“我以前也不会，后来有大半年时间回来住了一阵儿，平时没事儿就来这里看人采茶，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钟庭安向他炫耀了一下手中的竹篓，神采奕奕，“现炒的茶可好喝了，待会儿带你尝尝去。”
厉之珩直起腰，朝远处望了望。雾散了，整片山坡的茶田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又透亮。
几个茶农各自劳作，果然没往这边多看一眼。他们彼此之间隔着几垄茶，扯着嗓子用方言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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