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厉之珩的脸还埋在饭盒里,发出很突兀的笑声。
“你笑什么啊?”钟庭安瞪大眼睛,更生气了。
这人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就算了,还拿别人的关心当笑话听吗!
厉之珩抬起脸,嘴角有一条浅浅的上扬弧度。他的眼神看上去很温柔,其中夹杂着某种钟庭安看不懂的炽热。
钟庭安被他看得发毛,刻意抬高音量:“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挺霸道”,厉之珩语气带笑,“我连看你一眼也不行了?”
“看什么看,我又没你长得好看。”钟庭安这样嘟囔。他的气没生几秒钟,就忍不住跟厉之珩好好讲话:“你每天不按时吃饭,究竟是怎么有力气排练的。”
“习惯了。”厉之珩轻飘飘答。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另一只手仍举着那本台词看。
钟庭安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盯着手机,却总是忍不往厉之珩那边瞟。
来的路上,他有很多话想问厉之珩。可是当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却将那些问题全然忘记,注意力都放在厉之珩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件事上。
“你一会儿坐在哪个位置。”厉之珩问。
钟庭安回忆道:“好像在中间靠后吧,票在我朋友那里,我没仔细看.....怎么了?”
厉之珩:“怕你看一半睡着了。”
钟庭安傲娇地“哼了声,说才不会。
监督完厉之珩吃掉二分之一的饭,钟庭安还算心满意足。毕竟这个人坏习惯太多,能从一口不吃进化到吃掉二分之一的程度,已经非常值得表扬了。
钟庭安并不吝啬赞扬,弯着眼睛像夸小朋友一样夸厉之珩:“真棒,吃了这么多呢。”
厉之珩没有讲话,只幽幽瞥他一眼,钟庭安就闭上了嘴巴。
看了一眼时间,离正式汇演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厉之珩马上要去化妆了。
钟庭安识趣地起身,给厉之珩充分空间调整状态。
临走前,钟庭安朝他握了下拳头,眼神坚毅到像要入党:“我肯定不会睡觉的。”
刚走出门两步,他重新又折返回来,补上自认为很重要的话:“祝你们拿第一名。”
厉之珩笑了下:“借你吉言。”
钟庭安今天心情格外好。
走在电影学院里,烈日当头也不觉得热,风吹在脸上也自信那是为他一个人吹的。
张扬和向嘉一定在某个角落谈恋爱,他才不想凑上去当电灯泡。钟庭安就这样在学校里转转悠悠,一路走一路看,漂亮的面孔目不暇接,好不惬意。
“同学你好。”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迎面而来。
一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士笑眯眯地看着他:“请问3号教学楼怎么走?”
近40度的天气,怎么还有人出门戴口罩。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钟庭安这样答,看那男士的身形模样,猜想他应该跟自己的父亲年龄差不多大。
他问:“您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男人点点头,在口罩下笑了一下。棒球帽和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钟庭安只能看见男人挺直的鼻梁。
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钟庭安当下在路边拦了一位学生,问清楚了3号楼的方向。
“我带您去吧。”
“这样吗”,男人彬彬有礼,“那麻烦你了,小同学。”
钟庭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总之他也是随便溜达打发时间的。
3号楼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几分钟后,钟庭安带路的使命就圆满完成了。
男人站在楼下再次向他道谢,在钟庭安转身要走之时,突然叫住他。
“小同学。”他看着钟庭安,“你不是学表演的吗。”
钟庭安说不是。
“可惜了”,他语气真挚,“其实你的长相很适合拍电影。”
钟庭安觉得他有一点奇怪。他朝男人笑了下,开玩笑道:“是嘛,看来我妈妈把我生得很漂亮。”
男人礼貌朝他颔首,转身走进楼里。
15点50分。
钟庭安准时在观众席落座。
张扬坐他左手边,问他整个下午去了哪里,是不是跟秦梢打电话去了。
“没有。”钟庭安转移话题,“你们下午干嘛去了。”
张扬:“陪向嘉在后台化妆。”
钟庭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懒得再跟他讲话。
15点58分,担任评委的老师们在第一排落座,礼堂灯光暗下来。
张扬担忧道:“向嘉会不会紧张?”
钟庭安也担忧,厉之珩会不会紧张。
16:00分,主持人上台报幕,演出正式开始。
《推销员之死》,钟庭安对这个剧目并不陌生。想他当初被拉去跟厉之珩对戏,演的就是这个。
长笛演奏出低微而优美的旋律,一个妇人打扮的女生率先出场。
钟庭安认出那是方卉。看来厉之珩还是懂怜香惜玉的,没有真的把她从组里踢出去。
“威利!”她朝某个方向叫。
“别担心,我回来了。”舞台右侧缓缓走出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即使妆化得再完美,钟庭安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厉之珩。
虽然早就见识过他的演技,但像此刻这样,在灯光,布景一应俱全的舞台下看厉之珩表演,钟庭安还是头一回。
很新奇。
代入感也更强。
钟庭安坐在台下,兴奋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出场,好几个他都能叫上名字。
演出正常往下进行,钟庭安看得入迷。右手边有衣料摩擦椅背的声音,钟庭安无意中一瞥,见原本空的座位上正坐了一个人。
黑棒球帽,白色polo衫。
是下午遇到的那个叔叔。
只是现在他把口罩摘下来了,帽子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骨相优越的脸。
钟庭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您也来看演出吗,好巧啊。”
男人微笑着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安静欣赏表演。
这动作钟庭安再熟悉不过,讪讪闭上嘴,继续看向舞台。
剧情已经走到白热化的阶段,向嘉饰演的儿子声嘶力竭,在厉之珩饰演的父亲面前,控诉自己这些年因对方过高的期待而痛苦不堪。
这是整段戏的高光片段。钟庭安聚精会神地看着,丝毫不敢走神。
儿子站在父亲威利对面,两束光打在他们身上:“我干嘛要一直干我不愿意干的差事?你明白吗。其实我无非只是想要出来,等候一个时机说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罢了!你也别再指望我光宗辉祖了爸!”
父亲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本就前途无量,所有的门都为你敞开着!”
儿子再度崩溃:“爸,我这样的人不值钱,你也一样。”
父亲威利突然爆发,“我不是,不是不值钱......”
钟庭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厉之珩刚才的台词....居然卡壳了。
也许是受了台词的影响,连带着他后面几秒钟的爆发戏也没能完全展现出来。
钟庭安完整看过他们彩排的样子,刚刚厉之珩在台上呈现出来的状态,只有彩排时的八成。
怎么会.....
钟庭安呼吸都变紧了。
他四下张望,见周围的观众并无异色,大概没人发现这个小失误。唯有右手边的叔叔,表情看上去比刚才严肃很多。
很快,大约在几秒钟之内,厉之珩立刻调整好了状态,再度投入演出。
这样的小瑕疵,普通观众一般是看不出来的。
偏偏前排坐着一群表演专业的老师,钟庭安不禁为厉之珩捏了把汗。
第40章 落花有意
两个小时后,厉之珩小组的演出结束。
张扬一边往出走一边感叹:“我们向嘉演得真好,演得真好!”
钟庭安缄默不言。
他向钟庭安寻求认同,“你觉得呢?向嘉演得是不是很好!”
“他们还在后台吗?”钟庭安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不知道啊,咋了?”张扬看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还要赶着去和秦梢约会?这都快六点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钟庭安和秦梢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电影学院和展览馆的位置是一南一北两个极端,钟庭安若想准时抵达那里,最迟现在就要出发。
他几乎不加迟疑,抓着张扬的手说:“后台在哪里,带我去。”
直到匆匆走在去往后台的路上,钟庭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此刻会平白生出一股强烈的担忧。
他见过厉之珩没日没夜练习的日子,见过厉之珩密密麻麻写满备注的笔记本,也见过厉之珩说起演戏时那副骄傲又向往的神情。
也许是早就把厉之珩当做了好朋友;也许是感谢厉之珩曾经帮过自己;也许看到厉之珩牺牲休息时间给自己上课,令他有一些难言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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