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抓星星_小酒滋 > 第13页
    从前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钟淮川再怎么挖苦他,钟庭安也只当没听见就好,有时还会佯装听不懂那样微笑。


    可是今天有张舒橙在场。


    一个明显的外人坐在这里,清楚地见证钟庭安被钟淮川讥讽,使他不由自主想起在排练室被厉之珩教训的画面。


    那日被所有目光注视的感觉仿佛再次重现,钟庭安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窘迫。一向很会把钟家人的话当耳旁风的钟庭安知道,这显然不是钟淮川的功劳。


    钟长远又“哼”了声,想到钟庭安整日游手好闲,已经面露不悦。周韵见状,皱着眉头训钟淮川:“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张舒澄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自己一个客套的问题会引来大家这样的反应。她悄悄瞄了一眼钟庭安,发现对方脸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


    钟庭安认真地说:“最近在跟张扬忙活星海夜总会的事,他刚刚接手星海,我就顺便去搭把手。”


    这话倒是不完全假。


    张扬的星海夜总会刚刚成立,正缺人手,身边又没个信得过的人,提了好几次让钟庭安去帮他,都被钟庭安以“太辛苦了”为由而拒绝。


    钟长远闻言,脸色稍霁,但嘴上却依旧在教育钟庭安:“虽然张扬是你好朋友,但星海总归是不是自家公司,不能长久做。晚些还是回恒泰来,让你哥哥给你安排。”


    钟庭安没敢看钟淮川和周韵脸色,垂着头轻声应了句:“知道了,爸爸。”


    饭桌上,钟庭安吃得很少,心里反复掂量着开口要钱的时机,却碍于张舒橙在场,始终找不到恰当的缝隙。


    离席前,钟长远叫住他,语重心长,仿佛最后的总结陈词:“淮玉,记住,路要走正。多跟你哥学学。”


    钟庭安在门口转身,背对着客厅那片温暖的灯光,还有桌上纹丝未动的枇杷,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知道了,爸爸。”


    门在背后关上的一刹那,钟庭安听见张舒橙模糊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为什么管庭安叫淮玉。”


    钟庭安心下一慌,忙不迭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仿佛身后有某种怪物在追赶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张舒橙的这个问题又会在饭桌上激起一层不小的波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难堪,甚至.....愤恨。


    要说最恨他的人,首当其冲必须是钟淮川。


    十岁时钟庭安被钟长远接到平洲,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时,年仅十四岁的钟淮川满脸通红地站在大门口,卯足了力气朝他泼了一杯牛奶。


    他对周韵的惊呼和钟长远的暴怒声充耳不闻,只是用一种十分厌恶的眼神看着钟庭安,对他说:“滚出去。”


    “小三生的野种。”


    冰凉的牛奶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粘稠地沾在钟长远给他买的新衣服上。


    那时的钟庭安还不完全明白“小三”和“野种”的确切含义,但钟淮川眼中的憎恨,周韵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钟长远铁青的面容,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充满敌意与羞耻的画面,让他本能地明白: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之所以答应和这个素昧谋面但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来平洲,是因为他对钟庭安说平洲很大,很漂亮,钟庭安来了之后可以住很大的房子,看最时兴的电影和动画片,还能经常吃肯德基。


    对于一个在小县城跟着姥姥长大的十岁男孩来说,这些许诺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来平洲后,钟长远的确给他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也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虚荣。


    “庭安”这个名字,是他的妈妈起的。据姥姥说,他出生时,妈妈难产,临去世时给他取名叫“庭安”,希望他在那方小小的庭院里长大,一世安稳。


    这名字跟随了他十年。


    被接到钟家后,钟长远说:“既然进了钟家的门,名字也得改,按辈分来,从淮字辈,就叫淮玉吧。”


    周韵一言不发地点了头。


    钟淮川却发了很大的脾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淮”是钟家这一代的字辈。


    钟淮川的名字里也有,这意味着在族谱上,在名义上,他和钟淮川是平等的兄弟。这对钟淮川来说,恐怕是难以忍受的亵渎。


    钟庭安本能地抗拒这个名字。他在家里闹了很大一场,固执地不肯同意改名,说要保留这个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钟长远最终还是没拗过他。他没带着他去改名,却吩咐了家里所有人都要叫他“淮玉”。多年来,这是一种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钟庭安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让他每每面对钟淮川和周韵的时候都心怀愧疚。


    因此大多数时候,面对钟淮川的奚落,钟庭安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怎么反驳。


    久而久之,钟淮川竟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满怀敌意,更多则变成了漠视。


    这些年里,钟淮川凭借一颗聪明的大脑,一路以优异的成绩从重点大学毕业,进入恒泰工作,成为钟长远的得力助手。如今还即将步入婚姻,妻子也是令钟长远无比满意的女孩儿,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钟庭安每每看到他都不禁想,这才就是钟家儿子该有的样子。


    可是钟庭安并不羡慕,他认为活成钟淮川那样会太累。


    他见过钟淮川为了考上重点大学,高中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也见过钟淮川在凌晨三点从应酬上满身酒气地回来,甚至好几次饮酒过量被连夜送到急诊洗胃。


    这大概是成为恒泰继承人要付出的代价,幸好钟庭安没有这样的烦恼。


    钟庭安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有钱又有闲,还能有点不被打扰的自由。因此,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即使是钟淮川,想来也会大发慈悲满足他这个小愿望。


    人生能这样活着,足矣。


    只是,他的卡还是没解封,这意味着他又要回去找张扬了。


    第14章 一个秘密


    再次见到厉之珩,是在向嘉组的台球局上。


    张扬去了临市出差,临走前又给钟庭安转了几万。这次没说让钟庭安再去找厉之珩,只拜托他在自己不在平洲的日子里能多多照顾向嘉。


    钟庭安欣然答应。


    一个周末,向嘉组织舍友一起出来玩,特意叫上了钟庭安。


    上次排练的事过后,向嘉和钟庭安便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很快变得熟络起来,说了好几次要约着出来玩,这次总算如愿。


    钟庭安到的时候,看见向嘉穿着简单的白T和水洗牛仔裤,俨然是一副阳光男大的样子。


    向嘉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瞄准一只球,一截纤细的腰肢从扬起的体恤下露出来,撞进钟庭安眼睛里。


    简直是比女孩儿还要细的腰,钟庭安甚至在怀疑向嘉每天是否有在吃饭,否则怎么会有这样一副瘦得轻飘飘的身材。


    “啪。”


    一杆进洞。


    “好球!”


    钟庭安夸张地鼓起掌。


    向嘉见他来了,立刻直起身,笑着跟他打招呼:“庭安哥。”


    钟庭安问他,“今天不用排练吗。”


    “不用”,向嘉朝休息区的沙发上看了一眼,钟庭安也顺势看过去,看见了那个难以忽视的背影——厉之珩居然也来了。


    “今天排练室被老师征用了,我们刚好休息一天。”


    “哦哦”,钟庭安目光依旧未从厉之珩身上挪开,“那他怎么会来?”


    早知厉之珩要来,他就不来了。现在钟庭安看见厉之珩就来气,还有点犯怵,像小学时候,在走廊撞见刚批完自己不及格卷子的老师一样。


    “他呀——”


    向嘉看了不远处的厉之珩一眼,“排练室被征用了,他也没处排练呀。而且厉之珩又不是书呆子,你以为他会整天呆在学校哪里也不去吗。”


    “他也会出来玩?”钟庭安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是十足的不可置信。


    在他看来,厉之珩就是个只知道排练和学习的病态优等生,理应在图书馆,排练室和宿舍三点一线循环才对,实在是与台球室这种烟雾缭绕的场所格格不入。


    向嘉被他逗笑了,漂亮的瑞凤眼弯成月牙:“当然会啊,他又不是机器人。”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你别看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打台球可厉害了,就是……嗯,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向嘉的话,坐在沙发上的厉之珩似乎感受到了背后过于持久的注视,微微侧过了头。


    他额前的黑发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那双过于凌厉的眼睛。


    厉之珩的目光掠过向嘉,没什么波澜,最终落定在钟庭安脸上。


    钟庭安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对视上只一秒,厉之珩便又漠然地转过了头,重新背对着他们,低头继续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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