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第二日一大早,那人便找到了客栈里。
温亦安仍没有认出他,谢长明乐见其成,将人往外面引:“出去谈。”
“走就走!”
漓玄气愤不已,将与温亦安相认的事放在脑后,想先和谢长明讨个说法。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密林,漓玄率先质问出声:“郦珠是你毁的?你为什么不帮我转交?”
谢长明冷脸不答,漓玄见他态度,愈发恼怒。盯着那张冷硬不近人情的脸,他忽而想到了什么,道:“你也喜欢他?”
谢长明抿唇,仍是不答。
漓玄冷笑:“你修的不是玄明剑吗?你没机会的。”
昭天宗为天下第一剑宗,宗内功法分为两派不算秘密。其中,玄明剑法最为特殊,剑气精纯、威力巨大,却也要求修习者心思纯粹,无欲无求。而据他这几日的观察,这人剑法与温亦安不同,修的应该就是玄明剑。
此话激怒了谢长明,他拔剑向漓玄攻去。
见他如此反应,漓玄知晓自己必定是猜对了,当即唤出武器抵挡,边打边道:“你呆在他身边那么久,为什么不说?你舍不得你现在的修为,但你也舍不得他?你真自私,懦夫!”
雨,落了下来。
珠子似的打在枝叶上,又急又密,砸的枝叶乱颤。
谢长明衣衫湿透,发丝凌乱的黏在脸上,漓玄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剑毁了魔丹。
“魔修不配出现在他眼前,要想见他,走正道吧。”
他收剑,不管大雨中身受重伤的漓玄,回了客栈。
回到宗门,他单独拜见了宋清。
“师尊,弟子爱上了一人,想改修沧澜剑。”
此话,他在心底酝酿了许久。
他天生剑骨,与玄明剑法极为契合,修炼进展神速。师尊也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化神期,师尊也飞升在即,他却要散去修为,改修沧澜剑。
谢长明自认为无颜面对师尊,宋清却并不意外,他亲手扶起谢长明,面不改色道:“是亦安吧。”
谢长明震惊抬头,宋清抚了抚长须,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便多管。既下定决心,那便闭关修炼吧,早日修成。亦安的性子你应当知道,他不想接手宗门,而我又即将飞升。”
他拍了拍谢长明的肩,语重心长:“早点出关,帮你师兄分担分担。其实,你们二人中,我最不放心的还是亦安,他过于纯直,但人世并非非黑即白……”
得了师尊应允,谢长明寻了个灵气氤氲的山洞,开始闭关苦修。
那段日子,谢长明不眠不休,一天掰成两天用。为的就是能早点出去见到温亦安,早点接过他手里的担子,好让他没那么累。可苍天无眼,就在他出关的前一天,温亦安以身献祭了。
想到这里,谢长明神情不禁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哀恸。
“不过我现在回来了。”温亦安笑着去捏他的脸。
谢长明皮相生的好,骨挺皮薄,但脸上没什么肉,反而有些硌手。温亦安象征性捏了一下,正色道:“所以你呢,为何现在要躲着我?你不是飞升了吗?为何会出现在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长明回神,语气温柔:“你问的这样多,倒不知从何答起了。先穿衣服,夜里凉,小心染了风寒。”
“嗯。”
“那我点灯?”
“……好。”
都是男人,点灯便点灯吧。
蜡烛再次燃起,豆大的烛火仅能照亮一隅,勉强看清手臂胸前,竟不能看清腿脚了。
谢长明接过温亦安手中的衣衫,道:“我帮你。”
温亦安:“好。”
劲瘦透白的身体显露在烛火下,随着动作,忽明忽暗,连带肌肤上的点点红痕若隐若现,暧昧异常。谢长明捏着衣襟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温亦安视线一直定格在自己面前一寸,不敢乱看。等好不容易穿戴齐整,他清清嗓子,打算再次发问,却见身侧烛火一转,身周暗淡下来。
谢长明举着蜡烛靠近石壁,面色凝重道:“这是什么?”
温亦安转身,不大的烛火映亮小小一方石壁。石壁上刀削斧凿,痕迹纵横,竟是雕刻了什么东西,而被照亮的这一小块,刻的是层层叠叠的衣袍。
地上似乎也摆着东西,谢长明将蜡烛往下探去。一方插着残香的香炉,一对烛台,还有上贡的蔬果,以及装着清水的供杯——
是神龛。
也就是说,他们……在神像面前、村民们上贡的地方,做了、做了那样的事!
温亦安脸色难看,谢长明却不在意。
他举着蜡烛往上照去,烛火依次照亮整片石刻。石壁上,神祇仙袍飘然,左手执剑背于身后,右手自然前伸,眉目慈悲含笑,温柔无比,神性无比。
只是那半阖的双目、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熟悉的让人心颤。虽只有八分相似,但的的确确是温亦安的脸!
温亦安怔然,随即视线落在神像衣袍掩映间的长剑上。
“悯仙?”
长剑泠然静立身后,剑格乃莲花样式,刃纹乃飞羽,正是悯仙剑。
“看来这里供奉的是师兄,”谢长明轻勾唇角,露出抹极淡的笑,“既是在师兄的神像前,那也不算得罪了。”
他说的隐晦,温亦安面皮不禁发烫。
发现这里雕刻的是自己后,心理压力确实小了不少,只是……
温亦安面露疑惑:“我为何会被人当成神祗,供奉在这里?”
身后一股风流涌动,烛火光芒一闪。温亦安回头,蜡烛被人搁在石壁上,洞口透入些许熹微晨光,身后人消失无踪……
第74章 神像
村中,众人同村民辞行。为感谢村民的热情款待,方致掏出驱邪的符咒相赠,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拿出丹药灵符相赠。
温亦安没有与他们同行,待众人走远,他朝村长拱手道:“请问村长,你们洞中供奉的神祇是何由来?”
老村长面露惊讶,似没想到温亦安会知晓洞中神像的事,拱手恭敬道:“不敢欺瞒仙长,此神像在村中已有百余年了。百余年前,我们这儿妖患闹得厉害,吃的没几个人了,是一位仙长出手,不眠不休战了三日,才将妖魔杀了个干净,救下了我们祖先。”
“哪位仙长未曾留下姓名,但有人看见他在雕刻一尊木雕,询问之下,才知那是仙长供奉的神仙。于是,我们便也照着那尊木雕的样子,在洞中雕刻了神像。您与我们祭拜的神像神似,也是缘分呐!”
村长激动说着,颤巍巍就要跪下,温亦安立马扶住他:“不必多礼,我并非什么神仙,如今年岁也不过二十有余。”
话虽如此,但村长身后更为年轻、动作更为利索的村民们,已经成片跪下。
老村长也执意着跪下,叩首道:“感谢仙长,护佑我桃溪村!”
身后众人齐声:“感谢仙长,护佑我桃溪村!”
平心而论,温亦安并未帮村里做过什么,受此大礼实在有愧。但村民认定温亦安定和他们供奉的神仙有渊源,一定要拜他。劝阻无用,温亦安只好带着苏晔,落荒而逃。
漓玄见他慌里慌张赶来,不禁好笑:“你同他们说什么了?怎么都跪下了?”
温亦安羞愧,含糊道:“没什么,就想问问为何魔主的人会保护村子。”
漓玄挑眉:“问这个就给你下跪?”
温亦安无言以对,逃避话题准备往前走,却听漓玄接着道:“或许,是村里的神仙保佑过魔主,所以他才会派人来保护村子。” ???
他怎么知道村里有供奉神仙?
温亦安狐疑看他,很快明白过来,漓玄发现村中供奉的是温亦安,所以才派人保护村子。
那……雕木雕的又是谁?
之后的路程,没再生什么大波澜。
依旧是妖魔肆虐,诛魔救人。他们路上抓了大大小小数个作乱的魔修,其中还有好几位魔门宗主。
温亦安觉得很奇怪,一是魔修集体躁动,二是众人居然能降伏魔门宗主?
先前偶然降伏一位魔门宗主,可以说是那魔修实力不济,再加上众人齐心协力,勉强降伏。可后面这些……偶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小门派宗主也罢了,可大部分都是修为高强的大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弟子能对付的。
但他们不仅对付了,还将人活捉了。
真是离奇。
温亦安自认在抓捕魔门宗主时,没出太多力,一是确实力有不足,二是有人降伏,不必他拼命。
其中,降伏魔门宗主的出力大头来自出雲派和紫霄宫。他们平日看起来,实力中规中矩,但每到危急关头,总能实力暴增,降伏对手。只是每次实力大增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
温亦安不动声色,眸光时不时扫过,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羽注意到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做个了附耳过来的手势。温亦安俯低身子,夏羽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湛哥哥,我觉得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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